「因為你曾經說過想拍出更有深度的作品這樣的話?」沈平章笑了笑,看來自己猜錯了。
「我什麼時候這樣說過啊?」
「你忘了?就奧斯卡的時候啊!當時李瓊導演也在……」
「我就那麼一說,這種事哪那麼確定啊,趕上什麼是什麼唄,我可不想為了‘有深度’,非逼著自己搞出部無病呻吟的作品來。興趣才是人類進步的源動力呢!」
「好吧,好吧,」沈平章把洗好的碗碟放進櫃子裡,擦了擦手,回身一把將朱導演打橫抱起來,走到客廳後,兩個人抱在一起坐到沙發上,「那你現在的興趣是什麼?介不介意先和我分享一下?」
「當然啦!」朱子墨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沈平章懷裡躺的更加舒服,他興致勃勃的說道,「這個故事,起源於我小時候經常做的一個夢。」
小孩子嘛,天性就喜歡玩泥巴玩蟲子什麼的,蹲在花園裡,看螞蟻搬家,瓢蟲吃植物的葉子,或者蜘蛛結了一張巨大的網,有小飛蟲矇頭蒙腦的黏上去,然後蜘蛛就慢吞吞的把小飛蟲纏起來,再慢吞吞的吃掉。
然後還有偶爾露出一截的蚯蚓、舞成一團的蚊蠅、橫衝直撞的甲蟲、到處產卵的飛蛾……
一共就方圓不到一米的地方,物種豐富的卻彷彿一個完整的世界。
就那麼玩一天、看一天,也不覺得無聊。
後來就突然有了一個幻想。
幻想人類如果縮小了,比如三釐米高?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縮小了,就像變形記,早上醒來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座植物繁茂、到處都是怪獸的叢林裡。
蜘蛛有磨盤大,蚯蚓就像史詩級怪獸一般猙獰可怕。
不知道多少人曾經仔細觀察過那些不起眼的小蟲子。
而又不知道多少人知道,當那些不起眼的小蟲子放大無數倍時,會是多麼可怕!
數百年來,其實人類的影視作品、文學作品中,所有經典形象都是來源於這些小昆蟲——一個方向是變大,一個方向是變多,人類的基因中,就對「巨大」和「密集」有著天然的恐懼。
所以,朱子墨構思的這個故事,說簡單,也非常的簡單。
概括來說,就是幾個人突然縮小成三釐米高,然後在「叢林」中探險。充滿恐懼和驚異,九死一生。
當然,他們也遇到了許多感動,在這個充滿弱肉強食意味的恐怖世界,他們相互扶持,在草叢變成的巨大叢林中奔逃、生存,一路所知所見,都無比的離奇荒誕。
而故事的最後,自然是他們順利的變了回來。
再回頭一看,原來讓他們掙扎絕望的地方,既不是外星人的狩獵場,也不是什麼蠻荒之地的原始叢林,那隻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荒廢已久的花園,而他們冒險了好幾天,距離花園的邊緣還有好幾米遠……
沈平章靜靜的聽著,在朱子墨的講述中,他好像也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哪怕家教再嚴厲,作為一個男孩子,也不可能被圈成大家閨秀,於是上山下海,就沒有他玩不到的地方。
也一時興起用水沖毀過螞蟻窩,看它們拖家帶口的狼狽逃竄;或者揪下蝴蝶的翅膀,用它們的身體喂螞蟻;把蚯蚓扯成幾段,看它們復活的極限在哪裡;用小木棍捲走蜘蛛的網,然後把蜘蛛的八條腿一根根揪下來;抓住一隻螞蚱,扯掉後腿放到草窩裡,等著它下籽;菜青蟲放到樹葉上,用打火機燒出滋滋滋的聲響……
其實都是很殘忍的事,但當時可不這麼覺得,反而和小夥伴們又笑又鬧,非常開心。
相信所有人的童年都有類似的場景。
所以,朱子墨的這個構想,就顯得特別容易勾起人的共鳴!
兩個成年男人就那麼抱在一起聊了好久的細節問題,性質上來,還拿了放大鏡跑去外面看蟲子——不要說變成跟人一樣大,就是用放大鏡放大到拳頭大麼大時,那四下縱橫的褶皺、那密集而長硬的剛毛、那披堅執銳的硬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複眼,真是既嚇人,又給人帶來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有一點非常奇怪,當一個人年幼時,很少有怕蟲子的,有些性子彪悍的小朋友,甚至敢於徒手把蟲子捏到爆漿!但等到長大以後,童年時代的英勇就徹底消散了,看到只蟑螂就要尖叫,看到只蜘蛛說不定還要嚇哭!
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大男人,看蟲子看的一身雞皮疙瘩,外面的氣溫本來很高,可非但沒有覺得熱,反而前心後背都覺得冷颼颼的。
然而如果想做這個電影的話,類似的折磨還要不斷上演。因為如果想達到真實的效果,就要用實物標本進行精細建模——還要仔細觀察它們的動作特點、行為習慣,等演員們在綠幕中表演完畢,就要用電腦技術把這些蟲子放大,最後用來做特效的時候,才不會顯得玄幻和拙劣。
這是一個大工程。
而這次,朱子墨可不想自己一個人搞定了。
他現在可是有自己團隊的男人了!
髒活累活苦活全都交給手下來做就行了!這才是位高權重的真諦啊!
於是,那些才結束一個專案——也就是《星戰寰宇》——的技術員們,又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
他們一人負責一種昆蟲,然後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模型用電腦搭建出來!務必要做到一絲一毫都不能差!不需要任何藝術上的誇張,我們只需要寫實!
天吶還能不能好了!這是什麼見鬼的任務啊……尤其分到蚯蚓的技術員,那叫一個欲哭無淚啊,軟體生物都太可怕了!放在盛滿泥土的盒子裡扭來扭去,竟然還被要求連橫截面都要構建出來什麼的,本來就被炎夏搞得胃口不振,現在可倒好,直接吐啊吐的也不用再吃飯了!
朱子墨還請了兩位自身的動植物學專家。
有關這些昆蟲的習性,還有各種野草野花的特徵、實用性,會不會含有微量的毒素什麼的——要知道當人類縮小成蟲子大,本身所具有的抗毒性、免疫力也會跟著降低,為什麼形容某種毒蛇有多厲害,都要用「一次能分泌出足以毒死幾頭大象的毒液」這樣的說法?同樣的微量毒素,當人類有一米多高時可以不用在意,但當人類縮小成三釐米高,會不會就不能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