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貌似已經通過了岳父岳母的考驗,朱導演此時也不忐忑了,坐在餐桌旁,笑的就像一朵迎風搖曳的金盞菊……
但,感冒這個惡毒的小妖精總是拆他的臺,一會兒想打噴嚏,一會兒想咳嗽兩聲,生理淚水糊住了眼睫毛,讓他連睜開眼睛都變得困難起來。沈平章實在不忍心看他在這裡死撐了,半強制性的把他送進了臥室,並從外面將門鎖上。
等沈平章下了樓,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父母了。
少了一個朱子墨,這三個人之間的氣氛不但沒有緩和,反而顯得更加尷尬、凝重。
誰都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四盤菜最後只每樣吃了一個小缺口,就都不約而同的停了筷子。
沈華錦沉著臉說道:「我和你媽這段時間查了很多資料。」
停頓了幾秒鐘。
「我為之前的偏頗向你道歉,」沈華錦的表情很彆扭,但他還是堅持著沒有將視線移開,「你坦白的太突然了,我和你媽都沒有精神準備,因為身邊並沒有什麼正面的例子,那時候我們以為同性戀就是娘娘腔、死變態、精神有問題,當時衝動之下,罵了許多很過分的話,希望你不要介意,能夠原諒我們。」
沈平章顯然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他睜大眼睛,幾乎立時眼睛就紅了。
「但是,」沈華錦梗著嗓子,轉而不近人情的繼續說道,「我們對你的戀愛物件……持保留態度。」
談及自家朱導演,沈平章下意識的就反駁道:「他——」
「你不覺得他太年輕了嗎?」沈華錦打斷他的話,順便抒發自己的怨念,「而且優秀——咳咳,我看了幾乎所有有關他的報道,之前就知道他才成年不久,但見了面才知道,這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吧?莫非你不光是個同性戀,還是個戀童癖?!而且,你還有沒有點志氣了?你一個大男人,住在人家的房子裡,靠著人家演戲掙飯吃,兩個人地位不平等,怎麼抬得起頭來啊?」
一邊說著,眼風掃到兒子還系在腰上的圍裙——他應該是忘了解下來了——眼角跟抽筋一樣的跳了跳,他真是一萬個看不慣!
寇月華也跟著開導兒子:「好歹你現在是想通了,這幾年就好好在學校讀書,咱國內的大環境還是沒辦法接受你們這樣的,我就怕你的事兒被那些記者知道了,報道出去,沒人找你演戲,你又沒其他的本事,連張大學文憑都沒有,難道以後要去要飯嗎……你爸也是為了你好,這年紀太小的,心性就不定,既然你天生就喜歡男人,我們也不逼你了,可還是盼著你能找個靠譜一點的,等過幾年就去國外領張結婚證,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才好呢!」
「媽——」沈平章哭笑不得,好訊息是爸媽不再為他的出櫃生氣了,但壞訊息是,朱導演在他們眼裡,卻變成了‘年紀小、沒定性、有錢容易花心’的形象,然後自己好像成了吃軟飯的?還是隨時擔心失寵的那種?
「別叫媽,你先聽我說!」寇月華語重心長,「真的,那些少男少女的所謂愛情,太脆弱了,我和你爸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樣的沒見過啊?前幾天還好的要死要活的,疊一千個紙鶴、用自己的血寫情書、一個月光吃饅頭鹹菜攢了錢買生日禮物……可惜,沒幾天就誰也不跟誰說話了,比個陌生人還不如呢!像你們這樣的,還似模似樣的同居呢,回頭吵了架,人家直接把你掃地出門,到時候你就跟只喪家犬一樣……」
「行了行了行了……」沈平章連忙打斷母親的聯想,「我求求你們了,我和子墨都是可以為自己負責的成年人了,跟你們學校那些象牙塔裡的‘孩子’完全就是兩個物種ok?說實在的,現在我也沒本事跟你們證明什麼,但時間能說明一切,不如你們先冷眼旁觀幾年?到時候我們倆去國外領證,一定不會忘了送你們兩張機票的!」
這場不見硝煙的交鋒,一共持續了快兩個小時,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像沈平章說的,沈爸爸沈媽媽都是那種非常傳統的知識分子,畢了業就留校教書,從講師到教授再到如今的博士生導師,兩個人都有些固執、清高、並且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忠實擁躉。生了沈平章之後,為他規劃的人生軌跡,也是一路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重點大學……然後像他們一樣,有個平穩而富足的人生。可惜,四年前,一切就都跑偏了。
沈平章沒去學校報到這件事,在沈爸爸沈媽媽看來,絕對比他宣佈出櫃還要讓人生氣!
當然,不去報到和宣佈出櫃這兩件事是連續發生的,在它們中間設立一個比較級根本沒意思。
但也正因為他們是知識分子,不像那些沒文化的愚夫愚婦,聽到同性戀三個字就像看見洪水猛獸,一時間不理解,一輩子也不可能理解。沈爸爸沈媽媽去學校的圖書館查了許多資料,之後才確定,這事兒根本就是天生的,不算是‘主觀上的犯錯誤’,為這種生來就註定的東西苛責一個人非常不科學、沒有道理……然後他們又從報紙上得知,兒子竟然偷偷參加了今年的高考,以省狀元的身份進了北大光華。
彆扭了這麼多天,很有讀書人耿介性子的沈爸爸沈媽媽,終於決定親自前來向兒子道歉。
主流上,對他們這樣的小眾群體還是很不寬容的,這個他們人小力微,很難去影響、改變,但作為父母,在孩子艱難的時候表示一下支援,就像孤苦無依中突然有了一處避風港一樣,總是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