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選擇的露營地,是三處山峰中間的一小片緩坡谷地,不遠處有一個巨口形狀的山洞,那山洞並不算深,一眼即能望到底,上面有開著紫色小花的藤蔓遮遮掩掩的垂掛下來,嚮導交代,如果天氣不好,比如要下雨什麼的,就可以暫時去洞裡避避。因為現在並不是雨季,就算有降雨也是陣雨,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就在左手邊,有一條一米多寬的溪流從其中兩山的夾縫中緩緩流過,如果順著溪流往上走,最多五百米,就有一個落差足有三十多米的瀑布,當地人直接稱為水簾洞的,因為景點還沒徹底開發好,以至於名氣不顯,但絕對不比任何‘水簾洞’差。瀑布下面有一個沖積形成的深潭,裡面有一種巴掌長的小銀魚,吃起來滋味兒很棒。
而再往前多走一段路,就是著名的張家界黃龍洞了。黃龍洞全場7.5公里,裡面共分為四層,整個黃龍洞內是洞中有洞、洞中有河、洞中有山、洞中有瀑布,什麼石筍、石柱、石鐘乳琳琅滿目、美不勝收,可以說,任何地質奇觀在裡面都能找到樣板,可謂是包羅永珍,被許多人推崇為神奇的地下魔宮。
在朱子墨的計劃中,黃龍洞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採景地點。稍微變一下形,天宮、地府、妖精洞,都不必費神再去尋什麼地方了,一個黃龍洞全部可以搞定……等拍攝出來,一定非常壯觀!
他們吃過午飯之後,時間差不多就到下午兩點鐘了。
廢話不再多說,道具組開始在導演的指揮下佈置場景,攝影師架好攝影機調焦距和色調,化妝師們去給將要出鏡的演員上妝,演員們一邊老老實實地坐下任憑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一邊在心裡默唸著第一幕的臺詞,免得上了場臨時忘掉,惹來導演發飆就慘了。
在小說裡,《悟空傳說》就是時間線交錯混亂的,很可能上一段還在說五百年前猴子大鬧天宮的事,下一幕就是師徒四人走在西天取經的路上了,然後接下來又會描寫幾十萬年來天蓬元帥與阿月的默默相守,繼而馬上就是一頭落拓的豬在唧唧歪歪的不肯去化緣。
和電影中的蒙太奇有異曲同工之妙。
開機的第一個鏡頭,說的是師徒四人走到一處密林,前方已經沒了路。
唐僧叫悟空去找點吃的,悟空卻說他在忙著看晚霞,不肯去,豬八戒叫悟空不要欺負禿頭,以免把他餓死去不成西天,詛咒永遠無法解除……一隻猴子一頭豬先是鬥嘴,繼而動手,旁邊的沙和尚叫他們滾去一邊吵,不要打擾他睏覺——於是唐僧只能自己去找吃的,「最好叫妖怪吃了我,那時你們就哭吧!」三個妖怪在後邊幸災樂禍的大笑。
很簡單的一場戲,但影視界的規矩即是如此,為了討個開機大吉的好兆頭,導演安排的第一幕戲,一般都是非常簡單的,大家一次性過掉,導演高興了,底下的演員們接下來日子也好過點。朱子墨雖然來自未來,也並不想搞什麼特殊化,入鄉隨俗了。
化妝化了一個多小時。
這還是簡化了許多步驟的,前期準備畢竟沒有白費,中方西方兩邊的大師較勁了這麼些天,不但最後的定妝方案確定好了,還研究出來好幾套省時省力的上妝方法,此時一人負責一個演員,快得很。
拍外景說白了是個苦差事,將近七十的毛葛平老師自然沒有來,崔俊和小艾在旁邊上躥下跳的給他們打下手,總是能在恰當的時候遞上恰當的東西,顯然,這倆人真的用心學了,收穫巨大。
朱子墨大導演一邊忙著,一邊還光明正大的隔一會兒跑去臨時化妝臺那裡看。
演唐僧的,是一個眉眼非常俊秀溫潤的二線小生,名叫花榮,他來之前就已經剃了禿子,不過一直帶著帽子罷了,此時帽子摘了,山裡溫度比市區要低個至少六七度的樣子,小風一吹,涼颼颼的,他就一直忍不住伸手上去摸,化妝師正給他一個個的點‘戒疤’,沒幹之前讓他又給揉花了幾次,氣的警告他再不老實就給他把胳膊綁起來(……)
演豬八戒的就是嚴許,為了方便臉上做表情,他的‘豬頭’並不是一整個兒糊上去的,是使用好幾種材料小心的拼接在臉上,那感覺可絕對算不上舒服,粘糊糊的就算了,偶爾不對勁兒還會癢,嚴許畢竟是靠臉吃飯的當紅小生,哪怕知道這東西是安全無害的,心理上仍然發毛的很,坐在那裡就像是屁股上紮了草,於是同樣被鐵面無私的化妝師警告了。
演沙和尚的是老熟人,也就是上部戲裡的主角吳君起,其實他比演唐僧的花榮還要慘,花榮只是剃成了禿子,他卻是被剃了個河童髮型,也就是四周有毛,中間沒毛……本來吳君起就不是長得特別帥的型別,他其實算是實力派來著,然後被這奇葩的髮型一襯托,好多沒戲演的人看他一眼就回頭偷笑,吳君起只能裝沒看見。
至於演孫猴子的沈平章……朱導演看著看著就是滿眼桃心,這才叫情人眼裡出西施呢!
——其實,在外人看來,這個猴子的造型也的確非常不錯了。
沈平章底子長得帥,因為猴子畢竟是主角,造型師們自然會對他的造型反覆琢磨,粘上了一圈的猴毛,再在頭上戴好金箍,他嘴裡唸唸有詞的,顯然正在醞釀情緒,臉上一會兒戾氣滿滿、一會兒憊懶無賴,這四人中除了小白臉唐僧之外,就屬他形象好了。當然,因為他老是在那裡變換表情,粘毛不利的化妝師同樣‘教訓’了他……
除了這師徒四人要化妝之外,還有下一個鏡頭的阿瑤也要化妝。
阿瑤的出場比較特別,因為她在唐僧的眼中,是‘本來容貌’的,也就是一個有著翩然長髮的綠衣美女,而在之後猴子的眼中,卻是她‘如今的模樣’,也就是蒼老醜陋、如同鬼怪。
孔維穿著漂亮的仙裙,這裡條件有限,並沒有大塊的鏡子,她就別出心裁的跑去溪水邊照,可惜照來照去都看不真切,不由站起身來,嘟著嘴吧在楊朵面前轉圈:「好看嗎好看嗎?」
楊朵拉著她的手,真心實意的稱讚道:「好看!好看極了!」
如果孔維原本有七分美貌,如今就已經上升到了九分。
不單單是楊朵,幾乎所有的女演員都圍上來了,眼睛裡盡是羨慕嫉妒恨的樣子,哎呀,什麼時候才輪到拍我的那部分呢?
本來,之前是說要拍定妝照的。
結果時間趕得倉促,到了約定好的日子,定製的服裝還沒有送來,於是沒辦法,所有的演員都只是稍微試了試妝,至於定妝照什麼的,就只能這麼混過去了,等之後再好好拍一些海報就得了。
所以,她們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電影裡的戲服呢!
先看看整體,造型飄逸漂亮,寸許寬的絲帶束在腰上,顯得孔維的小腰盈盈一握,湊近了再看看裙子的材料,竟是最貴、效果也最好的一種娟綢!她們也混過幾個劇組了,哪個劇組的戲服不是樣子貨?鏡頭照出來挺漂亮,但仔細看就能看出來布料做工都廉價的很,以至於愛美的女演員都養成了隨身帶著小剪子和針線的習慣,隨時可以用來剪剪線頭、縫縫補補什麼的,以免穿幫了太寒磣。
但孔維穿著的這身戲服,哪怕再挑剔的人,也得讚一聲漂亮!
把這些女演員們看的個個眼紅心熱的。
當下就有好幾個人攜手去找管理服裝道具的劉哥去了,她們扮演的角色,要麼是和阿瑤一樣的仙女,要麼就是女妖精、女菩薩,總之,一聽那造型就醜不了,導演既然能給阿瑤做這麼漂亮的裙子,怎麼可能厚此薄彼呢?
一頓雞飛狗跳。
說話間,這邊的主角團都準備好了,就在旁邊的樹林子裡,劃出一片來,《悟空傳說》第一幕,開拍!
第一幕很容易就一遍過了。
朱子墨站在其中一部攝像機後頭,對前面的四個人豎了個大拇指。
後勤把那匹通體雪白的母馬牽到一邊,餵了兩把燕麥吃。
這馬是從當地景區的一家馬場租的,朱子墨一眼就瞧中了,性子溫順、關鍵是長相漂亮,沒有一根雜毛,為了說服馬場老闆,可是花了不小的力氣,還承諾好吃好住、除了拍戲必要時可以騎騎,其他時候一律不準負重。
白馬每天吃的料草,也跟著他們的午飯晚飯,一起運送過來。
來的路上,朱子墨累個臭死的時候,看著那匹悠閒溜達的白馬,那叫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啊!這奇葩的馬場老闆!他是養馬呢還是養媳婦呢?一匹馬竟比人還金貴、還大爺!他差點就關不住心中惡念,違背承諾騎上去了……
沒錯,馬場老闆專門派了一個人隨身伺候大白馬……
下一場戲,就是化(找)緣(死)的唐僧和樹妖、和阿瑤(年輕漂亮版)的戲了。
唐僧碰到了一棵怪樹。
這棵樹長了一張人的嘴,這是它三百年前吃一個人吃剩下的,用樹枝浸泡不使它腐爛,然後撿起它,裝在自己身上,樹就會說話了。
樹身上依附的藤蔓纏住了唐僧,準備將他吃掉。
它允許唐僧說最後一句話。
唐僧說:「你哪那麼多廢話?早死早超生,我才不怕呢!不過你真想聽我最後一句話?」
「救——命——啊!!!」
徒弟們忙著鬥嘴動手,誰也不理他。
唐僧叫了無數聲救命,數句花言巧語,徒弟們還是沒來,阿瑤卻來了。
救了唐僧,唐僧贊阿瑤長得漂亮。
阿瑤卻嫌棄唐僧又好色又油嘴滑舌,她告訴唐僧,聽說有個叫金蟬子的曾質疑小城佛法,結果卻走火入魔,陷於萬劫之中。
唐僧笑著說:「因為金蟬子很笨嘛!」
阿瑤變了臉色,做出猙獰的表情,說要吃掉唐僧。
然後孫悟空出現了,他嘲諷阿瑤是個醜妖怪,說著就要使金箍棒打死她。
阿瑤流淚了,可惜猴子早已經不認得她,這個猴子是‘善’的那個,他無趣的將‘又瘋又醜’的妖怪放過了,然而,‘惡’的那個卻終於在阿瑤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一部分真像,於是他乾脆的把唐僧敲死了。
這就是《悟空傳說》的開篇,一個引子。
雖然情節挺輕鬆,看著都是各種無聊的對話,但裡面的資訊量其實很大,在那些無聊的對話裡,其實處處都有隱喻、都有五百年前的線索,而且一個出場,所有人物的性格就已經表現分明瞭,比如猴子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天真又殘忍,比如八戒就像一個浪子一樣無謂又放縱……
這一幕戲裡,難點就在於,唐僧要對著一團空氣演。
那棵樹精,自然是要後期來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