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眯起眼睛愉快的笑了起來,足有一分鐘之後,他才躺到了床上,回味無窮的去找周公喝茶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也變得十分順心起來。
在電影剛開機的時候,因為要學著協調幾十個人的運轉,朱子墨本來只是有些理論上的經驗,這樣實際上一操作,各種手忙腳亂,狀況頻出。但真是感謝韓叔給他找了一個能幹的副導演,文昌幾乎將所有雜七雜八的瑣事都處理的井井有條,而在專業上,朱子墨又是開了掛的,很快就把那些技術人員全都折服了,於是接下來就好辦了,他刻意不苟言笑的樣子,真實精益求精的性格,整個片場已經被他絕對的掌控了,拍攝過程自然變得順暢無比。
所謂飽暖思淫慾,當事業步入正軌,朱子墨天天看著沈平章穿的禁慾又英俊,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如何能忍得下去?當然是假公濟私,每天拉著他去自己房裡開小灶。
最開始的那幾天,沈平章見了他就像是初中生見了教導主任,那叫一個畢恭畢敬、不敢直視。於是兩個人原本旖旎的會面(朱子墨的構想中),就赫然變成了‘後進學生留校補課’……這、這和朱子墨設想的完全不符啊!長此以往,沈平章養成了見到他就腿顫的條件反射,他還怎麼愉悅的將他壓到床上?
在那之後,朱子墨就開始暗地裡搞小動作了,目的就是打破這種僵持的狀態。
暗搓搓的搞了幾個小動作之後,發現效果不明顯,於是他乾脆的下了猛藥。
事實證明,這個猛藥下的很對,很有效。
這天之後,沈平章對著他的態度,終於不再充滿敬畏了,這真是可喜可賀……
於是朱子墨在辛苦的趕工拍戲之餘,又發展出了一個嶄新的愛好。
那就是,盡情的調戲引誘沈平章,當然,要很不經意的,完全無辜的,總之一句話,他的所有舉動都很‘單純’,想歪了的自行去面壁,他概不負責。
自從有了這個消遣之後,他越發的容光煥發起來,每天都過得充滿了期待感,元氣滿滿,再苦再累都不怕了!
讓他覺得十分欣喜的是,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觀察,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沈平章絕對不是純正的直男!他至少是雙的!證據就是,他現在見到朱子墨就有些坐立不安,偶爾還會臉紅。朱子墨不知道多少次用眼角餘光觀察到,沈平章有在暗處偷偷的看他了。
這真是喜大普奔啊哈哈哈!
當然,作為一個悶騷的宅男,朱子墨哪怕再心癢,再想將沈平章撲倒,然後醬醬釀釀,他也肯定不會掉份兒的自己主動的。嗯,就像是守株待兔的豬籠草,站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氣味,讓自己看中的獵物自投羅網,再也無法脫身。
這應該是個漫長的過程,但對朱子墨來說,儘管他現在很飢渴,心靈上的滿足也足以彌補肉體上的不滿足了,還是先這麼著吧!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淺淺曖昧中,電影就快要收尾了。
現在拍的這一幕,就是死的只剩下三個人的啟明號,在血淚中發動了飛船,他們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星球。
三個人,包括船長年錫,最能打的薔薇,還有斷了一條腿的石頭。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本來以為早已經被炸死的臘月,也進了那條船。
當臘月被重創的時候,他差點被自己的同類們吞噬掉,但因為早有準備,所以他不但成功的保全了自己,還吸收了不少同類的基因,現在他比來的時候更加強大了。
朱子墨設定的怪物,其實是一種非常特殊的,令人聞之色變的蟲子。
每個星球,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會降臨一種災劫,有的時候是外部來的,比如隕石群或者小行星撞擊,以及它們帶來的外星病毒。有的時候是內部來的,比如地心破土而出的神秘生物,或者變異出來的遠古病毒。有的時候就直接是本星球的智慧生物在作死,然後用他們自己發明出來的東西毀滅自己。有的時候就是大自然的直接報復,極度的寒冷、炎熱,或者鋪天蓋地的洪水、火山爆發等等。
在啟明號剛剛登上這座星球的時候,因為亞特蘭蒂斯是從水底發現的,一座建設的非常精美的城市。而這個星球也的確充滿著太多的水,陸地面積甚至僅僅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所有人都猜測,這個星球的文明,應該就是毀滅於大洪水——除此之外,這個星球其他條件都好極了,氣候適宜,溫度適宜,空氣構成成分也非常適宜,水資源豐富其實也算是優勢,只要適度的開發一下,建一些人工島什麼的,這會是一個完美的人類宜居星球,保守估計,可以承載十億人類移民。
這絕對是一個價值難以估計的大發現!本來啟明號全體人員都欣喜若狂了,他們還相約了要好好的慶祝一番。
但後來發生的一切,卻讓這個美夢像肥皂泡一樣的被戳破了。
淹了整個星球的大洪水,其實根本就是人為的,是這個星球的智慧生命,在最後絕望的時刻,和那些可怕的蟲子同歸於盡的手段。
那些蟲子,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非常怕水的。
但大洪水滅絕了人類,卻沒有同樣的滅絕掉這些蟲子——或者說,絕大部分的蟲子也同樣被消滅了,可還有極少數,它們適應了這種水生的環境,進化了!然後,就在這大災之後的星球上繁衍起來,靜靜的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啟明號登陸。
然後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海底歷險記。
咦,這麼說來的話,前後兩場電影,竟然都和海底有關……這應該是一種偏愛性的巧合吧?神秘的大海,一直是朱子墨非常感興趣的題材。
電影此時到了收尾的階段,終於再次換了地圖。三個本以為是劫後餘生的人,還有暗中潛伏的一個大boss。這是最後的一個大高潮了,在茫茫的星空之中,精彩絕倫的鬥智鬥勇、愛與犧牲。
這場戲,難點依然在沈平章那裡。
因為臘月在吸收了同類的基因之後,本源的意識突然被放了出來,於是善的一面和惡的一面在激烈的交鋒,然後與此同時,他還要和三個原來的隊友戰鬥,並最終讓他們幾乎全部失去意識,同時也被蟲子寄生。
這些蟲子,是必須要在活人身上寄生,才能發展出另一種形態的。
就像臘月。
如果自然生長,到最後就是長成海底怪物那樣的模樣,基本沒有智慧,只有生物最原始最兇殘的本能。
也就是說,寄生體與非寄生體,嚴格來說就是兩種生物,就好像人類和猴子一樣。臘月是兇殘的,然而那種兇殘,也不能單純的用人類社會的標準來衡量。應該說,那種生物和人類天然就是天敵,這種關係在一開始就是註定了的。臘月本來是去找同類的,但結果他根本沒有同類……於是,他只能孤獨的,試圖製造出同類來。
兇殘,以及人類一面的良善爾雅,以及更深層次的孤獨。
沈平章必須要將這三種感覺,在打鬥之餘,全部表達出來。
對一個純粹的新人來說,這無疑是非常難的。
這麼多天的循序漸進,晚上的‘補課’當然不會全是朱子墨在不務正業,調戲歸調戲,甚至就算單純為了讓調戲不像是調戲,朱子墨也必須要拿出點乾貨出來。於是兩個人不知道多少次的一起深入的挖掘劇本,對戲,糾正,沈平章的演技在不知不覺中就上升了一個大層次!可以說,他對這個劇本、對自己的角色的理解,已經完全不遜於朱子墨了。
天才不愧是天才,在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下,就算這段劇情非常難拍,無論是朱子墨,還是沈平章,卻都信心百倍,堅信自己一定能拍好!
而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這段劇情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順利的通過了。
倒是期間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事故’,讓整個劇組的人尤其是朱子墨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還是因為吊威亞。
這部電影算是未來科幻題材,並不是高來高去的武俠劇或者神話劇,所以吊威亞的時候很少,而且就算有一些鏡頭需要輔助性的吊一吊,也是離地很近的,最多一兩米的樣子,算是嚴格的遵照了現實的規律,沒有特意的誇張鏡頭。但到了電影收尾的這一段,就有個鏡頭需要吊起來十來米的樣子了。
臘月潛伏在飛船裡,他的動作有點接近一隻伺機而動的大蜘蛛,無聲無息的蹲伏在船艙的頂部,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三個人——然後,他會從十來米高的地方,極速的撲擊下來!
攝影棚裡只有一些最基本的架子,一些背景都要靠電腦特技來後期合成,所以在拍攝的時候,就是沈平章吊著威亞蹲在上面的一個鐵架子上,然後威亞前移、下降,他在空中做幾個簡單的變相動作,最後一個手刀,將沒有任何防備的石頭砍暈在地。
相比那些糾結的情緒變化來說,這個鏡頭除了辛苦一點,實際上算是非常簡單的了。時間接近正午,外面盒飯的香味已經傳過來了,只要完成這個鏡頭,大家就可以暫時收工去吃飯。
沈平章在工作人員的輔助下,緊緊地繫好腰間的威亞索。
然後工作人員退場,沈平章做了幾個伸展運動,攝影鏡頭全都各就各位,扮演年錫、石頭、薔薇的三個演員也都擺好了姿勢,就等著機器啟動,將沈平章吊上去了。
而就在這時,朱子墨卻突然間叫了暫停。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不知道又哪裡做的不對了。
朱子墨皺著眉頭,過去拽了拽那根粗糙的威亞索,抬頭看了看大概三層樓高的三腳架,問道:「這個好好檢查了嗎?會不會有危險?」
那個剛剛給沈平章繫緊威亞索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臉上都是汗,目光躲閃,並不敢多看朱子墨一眼,低著頭回答道:「檢、檢查過了,沒看到有什麼問題……」
朱子墨回頭看他,又問了一次:「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檢查過嗎?」
工作人員頓了一秒鐘之後,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裡‘嗯’了一聲。
「誰和你一起檢查的,叫他過來。」朱子墨吩咐道。
工作人員愣住了,他張口結舌了半天,回頭掃了一圈,最後臉被憋得通紅,他抬起頭來,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朱子墨,囁囁喏喏的說道:「對、對不起導演,我撒謊了……除了我之外,並沒有誰了……」
文昌看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問道:「怎麼了?威亞索有問題?」
朱子墨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但這麼簡陋的東西,我不放心。」
這個跟以前可不一樣,一兩米的高度,就算繩索出了問題,斷了,人從上面摔了下來,也不會有什麼事,最多就是磕破皮什麼的,那時候用威亞,只是為了讓動作更流暢華麗,打起來也更好看。
但現在換成了十來米的高度,如果向下撲擊的時候,繩索突然間斷了,演員正處於頭朝下的姿勢,再加一點力的加速度,運氣不好的話,沒準兒脖子都能給摔折了!因為一旦出事後果太嚴重,朱子墨不得不更加謹慎一點。
其實說白了,還是因為他從後世穿過來,才會這麼龜毛。在二十四世紀,這樣簡單粗暴的威亞索早就更新換代了,條件好一點的劇組,更喜歡用一種小巧的反重力裝置,這會讓演員的動作更加靈活多變,不受那根繩子的限制,也能少受一點罪……如果條件不好,也會採用由吊威亞延伸出來的一種技術,用的是一種透明的繩子,安全可靠,從來沒有哪個演員在吊威亞的時候出過事故。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導演,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簡陋的威亞,雖然每年都有在這上面出事故的人,但畢竟機率太低了,誰都不會想著自己就會偏偏倒霉的趕上——拍攝的時間爭分奪秒,耽誤了就是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誰願意為這個浪費時間?最多找道具組注點意,稍微過問一下就算了。
但朱子墨卻不同。
他沒辦法讓自己相信這種搖搖欲墜的威亞索……哪怕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那也是機率,誰能保證自己肯定不會中獎?這是他的第一部電影,如果真的趕上倒霉,他和劇組肯定要受到巨大的打擊。
當然,還有一點非常重要,馬上就要吊上去的,可是他心心念念要吃進嘴裡的小甜心,別說有受傷的可能了,掉根汗毛都會心疼死好嗎?!
處於這種種的考量,朱子墨又叫了幾個人,對著繩子和機器,一寸一寸的好好檢查了一遍。
事實證明,他的這一舉措簡直英明極了!
綁著沈平章的那頭,看起來完好無損,結實極了的威亞索,竟然被誰扯斷了大半根!只有火柴棍那麼粗的一小點還連在一起,至於斷開的那些,都被人小心的用同種材質的細繩捆住了,不仔細觀察的話,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
發現的人一下子譁然了!
這、這是蓄意謀殺!
想想就知道,等威亞索憑藉慣性將人吊上去之後,那根繩子肯定就已經不堪重負了,於是,上面吊著的人自然沒了支撐點,肯定會一頭栽下來!事後如果檢查的話,只能說是意外——那斷口處處理的十分高明,並不是用什麼利器一刀砍斷的,而是一點點的磨開,所以斷茬毛毛糟糟的,看起來就像是繩子使用時間過長,老化了,劇組竟然為了省錢,使用這麼老舊的裝置?所以朱子墨不但要吃下這個啞巴虧,輿論上也肯定會對他不利。至於後勤管道具的工作人員?頂多只能算個翫忽職守,大不了辭退他啊,不幹了行不行?
文昌快步走過去,將那根威亞索拿起來,看了兩眼之後,他轉過身,驀的眈向那個自稱檢查過了的工作人員!
那人其實早就雙股戰戰,幾欲奔逃,這樣被文昌一瞪,膽子差點被嚇破掉,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了。
見此情景,誰還不明白?那個蓄意傷人的,果然就是這傢伙!
文昌並沒有多說什麼,叫人把他看住了,去找朱子墨商量事情該怎麼辦。
朱子墨嘆了一口氣,道:「報警吧!」
文昌私心也是覺得報警最好,但是劇組突然出了這種事,如果鬧的太過沸沸揚揚,不知道會不會給電影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朱子墨卻笑著說道:「不會的,你只管報警就好,要知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