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拖著一個三隻腳的凳子挪過來,凳子腳和地板摩擦出一陣刺耳的響聲,引得許多人怒目看他,黃毛卻根本不為所動,翹著二郎腿坐在朱子墨面前,歪著頭說道:「我說兄弟,你這也太廢了!開門兒紅啊!剛把你推薦給成哥,你倒好,一板兒磚給人砸了個腦震盪……成哥看不上你,還得白搭上一百二十八塊錢,你說我招誰惹誰了?真他媽晦氣啊!」
朱子墨震動了一下,還是抱頭不說話。
黃毛從衣兜裡抽出一根菸來,剛叼進嘴裡,給小屁孩打完針的白大褂就噴他:「診所裡不許抽菸,要抽出去抽!」黃毛賤笑著點頭哈腰,「您放心,我就叼著,不點火!」白大褂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黃毛叼著不點燃的菸捲,擺了個滄桑的表情,對朱子墨說道:「得嘞,誰叫豪哥我和你小子做了那麼多年鄰居呢?就見不得你們這些小可憐兒!這樣,等你病好了,我先借你點兒錢,咱去死衚衕口兒老王那裡紋條龍,喏,就和哥紋個一模一樣的,特威風,特霸氣!你不一直羨慕嗎?也別等著你自己湊夠錢了,磨刀不誤砍柴工,有了這麼個‘護身符’,你看起來就有點兒道上人的意思了,我琢磨著,那幫孫子再開你瓢兒的時候,怎麼也得多掂量掂量……」
坐他們旁邊的是個十三四歲的毛頭小子,聽黃毛說話聽得入神,他奶奶上完廁所,回來聽了個尾巴,立時看他們倆的眼神就像看一坨冒著熱氣兒的翔,二話不說,就把孫子挪遠了,嘴裡還碎碎念著,叫孫子千萬不能和那些混混渣滓學,學不出好來!
黃毛衝她們噓了一聲,又不以為意的轉過身來,問朱子墨:「你覺得好點兒沒?好了咱就回,我身上可沒多少錢給你看病了啊,而且一會兒我還得去給成哥看場子呢。」
朱子墨這是腦震盪,又不是破了道口縫上就行,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害,但此時肉體上的打擊反而不是最致命的了,‘疑似穿越’帶來的精神傷害更讓他黯然神傷。他嘴唇微微哆嗦著,艱難的說道:「……豪哥,我沒什麼事了,你有事忙就先走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行了。」
黃毛這會兒其實煙癮已經犯了,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站起身來:「那行吧,我先走,賬我已經結了,知道你沒錢。」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來了,從朱子墨的懷裡掏出一個賣相很慘的錢包來,開啟,讓裡面塞了一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票子,「給你留下點兒錢,餓了就買幾個包子吃。」
給朱子墨放回去之後,他就一陣風也似的走了。
朱子墨緩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控制著嘔吐的慾望,和白大褂問了廁所在哪兒,就走著之字形路線過去了。他好容易站在了廁所的洗手池前,往那面一尺寬長左右的鏡子望去。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人不是他。
鏡子裡的人,和他原來的樣子有八九分像,但和他那富貴鄉中養出來的細皮嫩肉截然不同,這人很瘦,皮膚有點粗糙,發黃,偏偏頭髮也染了黃毛那樣的黃頭髮,萬幸的是,他沒有剪一個公雞頭,頭髮有點長,軟趴趴的附在腦袋上,讓整個人都顯得那麼窩囊、沒精神。穿了一身廉價的毫無設計感的短袖長褲,後腦勺綁著一塊白色的紗布,他抬起右手來摸了摸,又發現右手上也有幾道淺淺的劃痕,除此之外,掌心處還有幾塊薄薄的繭子,指甲有點長,指縫也不大幹淨。
朱子墨長吸一口氣,他抖抖索索的將兜裡的錢夾拿出來,翻了一下,除了剛剛‘豪哥’放進去的十塊錢,就只有兩個五毛錢的鋼鏰,他沒管這些,又找出來一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看了看身份證上的資訊——
姓名:朱子墨
性別:男民族:漢
出生年月:1982年2月27日
住址:北京市xx區xx路xx小區xx號
那個大頭照片又醜又土,朱子墨只感覺到一陣眩暈!他竟然真的回到了三百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