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早晨,雲十六的店鋪開門,阿芒也終於肯露面。
雲十六見了她,說:「梁三爺已經走了兩天了,還不放心麼,我可不能再免費接濟你了。」
阿芒問:「他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雲十六說:「我親眼見他出的縣城,你到底是指望他回來還是指望他不回來?」
阿芒沒有答覆,她心裡知道這一切已經結束,卻又矛盾地希望不要結束。良久,她對雲十六說:「這兩天的食宿你從我的工錢里扣吧。」
雲十六一聽,笑了,說:「終於想通啦。我在外邊兒臺子都給你搭好了,衣服在你房間,自己去換上吧。」
他又把修復好的彎刀取出來,遞給阿芒,說:「錢已經給清了,東西歸你。」
阿芒握著那把刀,穩了穩心神,轉身離去。
晨後,街上追逐嬉戲的孩童忽然被一陣鼓樂聲吸引,停下了腳步。人們好奇地側耳聽了一陣,紛紛往十六兵器鋪的方向走去。
要說雲十六也夠摳的,那店門口設了窄窄一個姑且可稱之為舞臺的檯面,舞臺上有根起平衡作用的橫樑,為了美觀,雲十六又在樑上搭了一層朦朧婆娑的紅紗帳。
但聽鼓聲漸歇,有銀鈴悅耳,一女子身披異域紅裙,頭戴紅紗,赤腳掩面,落在臺上,盈盈一握的腰肢露出雪白一截,引得圍觀者目不轉睛,連連歎服。
阿芒嫌那舞臺太低,踩著紅紗帳一躍,落在最高的橫樑上。腕臂輕轉,柔若無骨,卻帶得腕上的銀鈴鐺叮鈴作響,擾人心扉。她赤腳遊走,彷彿身在紅色的雲端,冷風吹得紅衣獵獵翻飛,襯得她更是妖嬈冰冷,輕舞間似蛇似貓,勾人魂魄。
按照流程,引起人群的興趣之後,她就該拿出雲十六打造的兵器,來一段劍舞。阿芒見人越聚越多,應該正是時候,便朝雲十六點點頭,接過他扔來的長劍。
誰知,剛拿到劍,空中突然落下紛紛揚揚的紙張,也不知誰喊了一句天上掉錢了,所有人便忙著低頭撿銀票,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雲十六正覺得邪門兒,卻見一人分外從容地立在人群之外,目光不甚和善,不是梁岐是誰。
阿芒見梁岐不僅殺了回來,此時還遠遠地盯著她,不由一慌,差點從橫樑上跌落下去。她左右一顧,索性提著手裡的劍從橫樑上躍到身後兵器鋪子的房頂,翻個身就消失不見了。
她光著腳跑路,鞋子、衣服還有小彎刀全在雲十六的店裡,但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她一邊跑一邊抱著僥倖心想,她穿成這樣,臉又捂得這麼嚴實,興許梁岐根本就沒有認出她來,也不知道剛剛下意識的逃跑到底做得對不對。
正想著,眼前忽然閃出一道人影,阿芒止步揮劍一刺,對方錯身而過,在她身後問道:「你還要跟我拔劍相向嗎?」
阿芒聽到對方熟悉的聲音,身體一僵,她轉過身,看到梁岐複雜的眼神,頓時一陣心慌,手裡的劍無力地脫落在地。
她扭頭想跑,可梁岐哪裡會給她機會,這裡又是無人小巷,要堵她毫不費力。
無措間,阿芒被他圍困在牆角,低著頭不敢看他。梁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隨後緩緩地伸出手,揭開了她臉上的面紗。
阿芒心裡又有愧疚又有傷心,眼底含淚,梁岐見此,什麼話也沒說,褪下披風將她緊緊裹住,又伸手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阿芒面露驚慌,哽咽問他:「你幹什麼?」
梁岐卻不理她,板著臉將她一路抱回了先前他們住過的客棧,也不知是不是湊巧,回的也是上一次梁岐住的房間。
進房之後,梁岐把她放到床上,伸手捧住她被凍得通紅的腳丫,阿芒身體一縮,就要往後掙扎,卻又被梁岐一把拽了回去。
她第一次見梁岐冷靜得這樣嚇人,逐漸不敢再亂動。
梁岐替她捂了一會兒,又把被子扯過來把她的腳包上,隨後走出了門,片刻之後又重新進來,手裡拿著她的衣服和刀。
阿芒被他的辦事速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見梁岐返身掩上了房門,朝她走了過來。
他坐在床沿上,問她:「如果我不回來,你打算穿成這樣給多少人看?」
阿芒心虛地看著自己露出來的腳趾頭,不肯說話。
梁岐把她的腳捂了個嚴絲合縫,又問:「還有,你佔了我便宜就跑,不想負責了?」
阿芒懵懵地望著他,說:「我什麼時候……」
梁岐指了指自己的臉。
阿芒突然想起那晚臨走前自己偷偷親了他一下,可是當時他明明中了她的蠱,按理說他應該什麼也不知情才對呀。
梁岐說:「那盒唇脂真是買對了。」
阿芒聽罷,雙頰騰地燒了起來。要怪就怪當時天太黑,她根本沒有注意到。
梁岐注視著她片刻,聲音忽然柔軟下來,對她說:「阿芒,如果你心裡有事,能不能告訴我,我想知道。」
阿芒抱著自己的膝蓋,遲遲不肯開口。
良久,梁岐點了點頭,又說:「你要是不肯說,那我就在這裡守到你願意說為止。我原本的確打算與你兩不相見,放你離開,那是因為我不確定你的心思,但是現在你被我抓了現行,說什麼我也不可能放你走了。你只管待著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看咱倆誰耗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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