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局

阿芒默默一退,說:「這裡不是鏢局嗎?」

那人說:「很久以前是,不過現在已經易主了。以前是保人的,現在是賣人的。」

阿芒見那幫人緩緩地朝她圍了過來,想轉身開門,卻發現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上了。對方手裡有刀,她在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可眼下又沒有別的退路,看來只能拼命了。

那刀風忽至,阿芒偏身一躲,抬腿踹開一個,正想先奪一把刀來防身,卻被對方識破。幾人蜂擁而至,她應對不暇,只好一貓身子,從下面滾了出去,再欲起身,入眼即是劈頭蓋臉的刀鋒。

一道劍芒如閃電般出現,一刺一挑,擋開了敵人的攻勢。只見梁岐如身披月華,執劍而來,彷彿周身是肅殺冰霜,腳底是寒涼仙藻。正如他手中劍的名字一般,端的是漱冰濯雪,華美清冷。

阿芒愣了片刻,迅速起身衝上去同他一道退敵。此時,院子內僅剩的燈籠忽然被人挑滅,黑夜如洪水猛獸,將所有人團團圍住,吞噬下腹。

這鏢局是對方的地盤,他們自然熟悉,在這種摸黑的情況下打鬥,阿芒和梁岐這兩個外來客必然是吃虧的一方。

衡量間,對方已經把二人逼至角落。突然,阿芒不知踩到一堆什麼破銅爛鐵,踉蹌一步,正是這一步的失誤,只見一把刀映著月光,已經朝她砍了下來。

猝然間眼前擋來了一個人影,刀入血肉,只聽梁岐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朝她栽倒過來,但隨即又強打精神,轉頭抵禦攻擊。

阿芒腦子一亂,腳底迅速一摸索,隨後勾起一堆生鏽的箭頭,拉走梁岐,朝對方用力一擲,又如猴子似的帶著梁岐跳上了高牆,落到空無一人的街上。

她顧不上回頭,但聽聲音那幫人明顯已經追出來了,只好扶著梁岐亂跑一氣,進了一片樹林。

忽然,一聲狼嚎讓她停下了腳步。

梁岐傷在左後肩上,一臂無力垂下,疼得冷汗直流。見阿芒停留,以為她沒體力跑不動了,便推了推她,氣息羸弱地說:「去找個地方躲起來,這裡交給我。」

阿芒顧不上回答,把他扶到一棵樹下坐著,朝樹林深處吹了幾聲口哨,只見黑魆魆的林子裡出現許多雙幽暗可怖的綠色眼睛。

梁岐一時沒有力氣說話,但似乎已經明白她要做什麼。

只見阿芒又吹了幾聲哨子,朝狼群絮絮低語一陣。此時,鏢局的那夥人恰好追了過來,阿芒看向他們,而狼群彷彿收到了召喚,朝那夥人聚集了過去。

那幫人見狼群只包圍他們而不攻擊阿芒,頓時大罵一聲,提著刀往樹林外調頭跑去。

隨後,阿芒跌坐在地上,看著梁岐皺眉忍痛的樣子,半天才鼓起勇氣碰了碰他,說:「你怎麼樣?」

梁岐捂著肩搖了搖頭,道:「這種事我當兵的時候經歷得多了,皮外傷而已。」

聞此,阿芒心裡平緩了些許,又怯生生地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梁岐說:「雲十六。」

阿芒咬了咬下唇,小聲說:「他怎麼能這樣。」

梁岐看了她一眼,說:「他是商人,只看錢。」

阿芒低下頭道:「你不該來的。」

梁岐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說:「確實是不該來。你忙於以後的生計也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我也是腦子有病才會到處打聽。我多管閒事而已,你用不著在意。」

說完,他依著樹撐起身體,喘了兩口氣,步履維艱地往回走。月光下,阿芒望著他後背被血染紅的白衣,終是眼睛一酸,無聲地哭泣起來。

啜泣之餘,卻聽梁岐忽然悶頭摔倒了下去,阿芒連眼淚也顧不上擦,急忙跑過去扶起他。

此時,消失的狼群又回到此地,阿芒輕聲抽泣著,吹了幾聲含糊不清的哨子,梁岐見狼群似乎有些不善,臉色蒼白,無力地問她:「什麼意思?」

阿芒哽咽道:「它們不歡迎我們,讓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梁岐吃力地說:「你不是會訓狼嗎?」

阿芒哭著說:「以前我也以為自己會,後來才知道那些狼是我從小養到大的,所以才會聽我的。」

梁岐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由心煩地閉上眼,說:「不會訓就不會訓,哭什麼?」

阿芒什麼也不肯說,只是迅速地抹了一把眼淚,扶著他往龍泉縣城走。

回到客棧已經是半夜子時,懷明和十三因為擔憂他倆的安危一直沒睡,直到看到她扶著鮮血淋漓的梁岐回來,兩張臉嚇得頓時失去了血色,久久不能回神。

隨後一個去打水找藥,一個去請大夫,可是這半夜三更的醫館全都已經關門了,一時半會兒地根本找不到人。

以前在渭河做水匪的時候,阿芒倒也見過那些弟兄包紮傷口的情形,但自己並未親手試過。十三打來熱水後,阿芒正有些手足無措,卻聽趴在床上的梁岐啞著嗓子說:「先把衣服剪開。」

阿芒定了定心神,正要去拿剪刀,梁岐卻說:「不用你。十三,你來。」

十三指了指自己,道:「我?公子,我不會這個,我從來沒……」

梁岐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叫你來。」

十三隻好硬著頭皮拿起了剪刀,梁岐外出當兵那兩年他並未跟在身邊,從小到大也沒見過這麼血淋淋的場面,傷者又是自家的公子,心裡難免緊張,下剪的時候不敢用力,遲遲剪不開,被梁岐訓了之後又急了,碰到了梁岐的傷口。

眼看梁岐疼得死去活來,而他們連傷口的樣子都還沒見著,阿芒一咬牙,把剪刀奪了過來,強行冷靜地開始替他剪衣服。

梁岐說不出話,只是虛弱地看了她一眼,便把臉朝裡轉了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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