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

男人低下頭摸了摸狼的毛髮,對狼低語喃喃一陣,目光忽然一變,好像從狼嘴裡聽到了什麼重要的訊息。

他隨後用有點彆扭的漢話對身後的人說:「我的狼太子告訴我,這裡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現在正躲在暗中密謀著邪惡的事情。」

唐葉心眼皮突突地跳,心想完了。

剛感嘆完,那人突然臉朝這邊看來,梁岐還未有什麼動作,林子裡竄出十幾只狼將兩人團團圍住,並齜著尖牙,打算將他們活活撕碎。

「等等。」

男人突然出聲喝止,狼群頓時夾住尾巴,緩緩退去。

那人看著唐葉心,說:「有中原女人,很好,那個人不習慣我們的女人。把他們先抓起來。」

梁岐哪裡是這幫怪人的對手,劍被繳走之後,兩人被帶上了商船,那水匪頭子說剛好讓外來的貴客看看他們如何對待來歷不明動機不純之人。

梁岐忍不住低聲罵:「他的狼崽子先把我們逼到這兒來,這混賬羔子居然還有臉說我們動機不純。」

唐葉心估計那屍林就是這麼得來的,誤入這裡的人先被狼群逼到水匪的老窩,然後再被他們殘忍殺害。

夜裡,商船上點綴著熊熊火把,淺灘也有人堆起篝火,這些水匪顯然是將這幾艘大商船當做自己的山寨紮營,誰又能想到,在這密林深處除了狼群,還生活著一群茹毛飲血的野蠻人。

唐葉心和梁岐被帶到最大的一艘商船之上,艙內燈火輝煌,一樓的人載歌載舞,哼唱著奇怪又刺耳的調子,不斷有女人的媚笑聲傳來。這要不說是水匪,唐葉心還以為自己回了鴛鴦樓。

二樓的情況卻截然相反,有漢人樂器的聲音,但是調子很怪,像現學現賣的。那個會訓狼的男人就坐在屋裡,用彆扭的漢話說有大禮物要降臨。

唐葉心覺得自己十有八九就是那大禮物。接著便被人推進門內,帶到了他們首領面前。

那人名叫卯蚩丹,來中原殺人越貨混跡多年。

卯蚩丹指著唐葉心,對另一個男人說:「中原女人,你喜歡的。」

唐葉心一瞥,腦子登時亂了,心說我的二大爺哎,這一幕怎麼就這麼眼熟,怎麼就能又被他挑。

宴上的秦無涯沒抬頭,陳照宣卻張大嘴半天合不攏,抓著秦無涯的胳膊,語無倫次:「秦爺,秦爺緣分嘿……」

秦無涯這才看到唐葉心,卻皺起了眉頭。

卯蚩丹說:「你不滿意嗎,我可以給你換。」

在平上去入四個聲調中,卯蚩丹每個字的發音都是入。陳照宣迅速被他帶偏了調子,也用入調說:「滿意滿意,滿意得很!我們秦爺喜歡這個。」

卯蚩丹點點頭,說:「我就說嘛,中原女人,他喜歡嘛。」

卯蚩丹又指著梁岐說:「這一個拖下去喂狼。」

陳照宣連忙阻止:「慢慢慢,這一個,這一個……這一個秦爺也喜歡。」

卯蚩丹頓時五官一扭,問秦無涯:「這個你也要?」

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秦無涯。

半晌,只見他說:「要吧。」

陳照宣抹了把腦門的汗,附和道:「對對對,要的要的。」

卯蚩丹嗓子裡發出一聲低低的怪調,搖搖頭說:「你們中原人的品味真的好奇怪的嘛。」

陳照宣說:「咱們漢人三妻四妾那是家常便飯,您知道的。再說感覺這種事兒,男男女女的他也都不重要。」

卯蚩丹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對他的女兒阿芒說:「啊,感覺,感覺很重要的嘛。」

唐葉心和梁岐同時被塞到秦無涯身邊,卯蚩丹讓他倆在旁服侍。梁岐臉都憋綠了,他一邊倒酒一邊低聲問秦無涯:「你怎麼在這兒?」

秦無涯說:「無可奉告。」

梁岐暗罵了一聲,說:「秦無涯,你就算再缺幫手,也不至於找這麼噁心的人吧,還是異族人,你他媽難道想叛國嗎?」

秦無涯說:「你太吵了。」

梁岐便伸手從矮腳桌上抓了把鹽放到酒杯裡,遞給秦無涯,對他道:「喝酒。」

秦無涯又說:「這杯賞你。」

這兩人明裡暗裡地互掐,唐葉心見卯蚩丹酒喝得正上頭,便偷偷摸摸地問陳照宣他們怎麼來的此處。

陳照宣壓著嗓子說:「路過,被搶了。這卯蚩丹一聽秦爺的名號,非拉進來喝酒,咱們這也是騎虎難下逼不得已,你沒聽說過苗人下蠱的本事嗎?惹上了就是個死。」

一旁的阿芒突然說:「我聽得懂。」

陳照宣和唐葉心頓時茫然地抬頭,一腦門兒的冷汗。

卯蚩丹醉醺醺地問阿芒:「他們剛剛在討論什麼東西?」

唐葉心先聽到陳照宣吞口水的聲音,再聽到阿芒說:「他們說蠱,我就會做好多種好玩的蠱。」

卯蚩丹高興地豎起大拇指,說:「是的,我的女兒,很厲害。阿芒,給他們……表演一個。」

阿芒起身,拍拍手掌,便從外面進來兩頭狼。她在兩隻狼耳朵上隨手一摸,然後便跟隨音樂起舞,兩隻狼竟像人一樣在旁伴起舞來,原本的兇殘猛獸頓時變得像兩隻下蛋的母雞一樣和藹可親。

最後,阿芒用一小塊打磨光滑的孔雀石在狼耳上一擦,狼又恢復了原來的冷血模樣,真是令人稱奇。

阿芒說:「蠱不一定是下給人的,也不一定是用來殺人的。」

她表情單純,僅是在解釋一樁誤會罷了,陳照宣聽罷卻羞愧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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