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裝什麼也沒看見,埋下腦袋裝死。
而梁岐因為恐懼,暫時沒有心思追究她背叛他的事情,縮在原地一動不動。
此時春寒料峭,地牢更甚,冰冷的泉水無風自動,水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遊動著。
唐葉心隱隱約約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定睛一看,正是從梁岐身上傳來的。
梁岐這二十大板果真沒有白挨,不知是哪位不懂事的大哥動的手,血浸溼了衣褲,加上他剛才動作幅度太大,皮開肉綻,此時鮮血流得到處都是。
唐葉心在心裡為執刑的那位大哥禱告了一會兒,突然聽到某種奇怪的摩擦聲從水下傳來。
那聲響好似是魚鱗挨著魚鱗撞來撞去,恍惚間還有利齒咬合聲,石盤底下有什麼東西來來回回地亂撞。
她正待看個究竟,只見一條帶著兩排尖刀似的利齒魚忽然猛地從水裡竄出來,離她的鼻子僅差毫釐。
唐葉心猝不及防往後躲去,卻不慎撞到了梁岐。
梁岐被撞倒後在石盤上滾了兩圈,直滾到邊沿,好在及時用右手抓住了石盤邊,才穩了下來。
然而此時,他的整隻手臂暴露在了水潭上方。
剎那間,一條怪魚便從水下竄出來,死死咬住了他的胳膊。
此魚,食人鯧,兇殘至極,遇血即狂。若非一擊致命,憑它的毅力,非得撕下一塊皮肉不肯放棄。
只可爭一瞬的機會。
梁岐強忍痛楚,當機立斷,抬肩用力一撞,利用臂力和頭頂低矮的牆面,將怪魚夾在中間,砸了個稀爛。
事發突然,唐葉心驚魂未定,緩了半晌,看到梁岐血流不止的右臂,一排利齒咬出來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
她口齒不清地吐了半個不著調的字。
梁岐罵道:「閉嘴!」
此時的梁岐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塊,那神情,真是多看一眼都嫌她死得不夠快似的。
唐葉心卻不生氣,反而欣慰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由於她剛剛受到驚嚇,用力過猛扯了嗓子,此時咽喉處好像有一絲柳暗花明的意味。
看來,她不會當一輩子的啞巴。
這時,她看著梁岐又慢慢地挪到了原來的位置,身上已經被血水染了個遍。
她心裡忍不住想,那二十大板是他活該,不過剛剛被魚咬一口的確是她的責任。再者,這血流得越多,食人鯧就越興奮,對她自己也有威脅。
斟酌一番後,她低頭從褲子上扯了一塊稍微乾淨些的布料遞給他,讓他趕緊包紮。
梁岐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推,說:「滾。」
好心被當驢肝肺,唐葉心也沒心思跟他惱。
她指了指他的傷口,又指了指水潭下越聚越多的魚群,大概意思是,你要再不止血,咱倆都得完蛋。
梁岐剜了她一眼,卻也沒再罵她。
唐葉心見此,便繞到他右邊,替他把傷口緊緊紮了兩圈。
過了會兒,只聽梁岐冷不丁地開口說:「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早知道你小子這麼不簡單,昨天就該把那包毒藥餵給你。」
唐葉心不敢反駁,心裡卻想道:那得多虧,你那包藥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來之不易,自當用之有益。
雖然梁岐的傷勢略重,但有石盤保障,只要不去岸邊上自尋死路,食人鯧暫時沒有辦法傷到他們。
濃重的血腥味和魚腥味充斥著地牢內部,加上空間相對封閉,讓人越待越胸悶頭暈。
唐葉心望著黑漆漆的水面,心裡突然萌生一個問題,這些食人鯧長居於此,它們吃什麼?
梁岐恢復了些體力,見她望著水面沉思,語氣刻薄地說:「想下去見識見識食人鯧?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
唐葉心默不作聲地搖搖頭。
梁岐看她逆來順受的模樣,就更想欺負。
他又說:「食人鯧這種東西,兇殘無比,人要是掉下去,不到片刻就會被啃得只剩下一堆白骨。它們天生就喜歡刺激,最喜歡待在湍急的水流,你猜你在水裡拼命掙扎的時候,它們會不會很興奮?」
梁岐說著說著,陰測測地發笑。
湍急的水流?
唐葉心聽到這一句,忽然想起什麼,朝他比劃了起來。
梁岐一愣,沒想到這人沒嚇成,反而還變興奮了。
他頓覺挫敗,笑容一收,厭惡地罵道:「瞎比劃什麼?腦子讓魚啃了?」
唐葉心匆匆指了一下水潭,又在石盤上寫了個「跑」字。
梁岐看明白她的意思,又鄙夷地說:「自作聰明,就算水下有路又怎樣,還沒逃出去就餵魚了。」
唐葉心這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漏想了這一點,看來這些日子被關傻了,總盼著早點逃出去,腦子都不靈光了。
梁岐盯著她,說:「想出去還不簡單,本來有一個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自己卻不珍惜。你以為你不聽我的話,秦無涯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你對他來說連屁都不是。」
對你來說不也一樣。
梁岐又說:「我知道你一開始不相信我,行,我承認上次去找你的時候的確動了歪念頭。不過後來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所以小爺我改變主意了,只要你現在肯投靠我,到時候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可直覺告訴唐葉心,這人靠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半真半假的笑容。
梁岐皺起眉頭:「笑屁?說話,老子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哦對了,你是個啞巴,媽的。」
他見唐葉心滿是猶疑,猜測是動了心,便又不耐煩地說:「行,給你一條訊息,我已經找到了礦洞的出口。兩天之後,我的人會動手炸塌洞口,堵死來路,從洞中逃出去。」
他朝她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說:「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想好了後天就去找我。當然,是有條件的,具體什麼條件到時候再告訴你。」
唐葉心不用猜也知道,這個條件肯定是關於秦無涯的。
不知這梁岐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老用她來對付秦無涯。
不過因為下毒的事在先,或許梁岐也在懷疑她是不是有心依傍秦無涯,想以此來試探她。
夜裡,唐葉心不敢睡也睡不著,一是空氣不流通,二是一閉眼就是滿嘴尖牙的食人鯧,索性不睡了。
她仰躺著,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邊是陰晴不定的梁岐,一邊是莫測高深的秦無涯。他們倆人,一個有人有勢,一個武功高強,一個不靠譜,一個猜不透……
「你身上長蝨子了嗎,動來動去地煩不煩?」梁岐在一旁罵道。
唐葉心這才發覺,自己在地上翻來覆去地,身上的腳鐐叮鈴作響,在地牢裡甚至有回聲。
她安分守己地躺平,不再動了。
可另一頭的梁岐卻忍著傷口的疼痛坐起身來,踹了她一腳,對她說:「起來扶我如廁。」
唐葉心喉嚨一卡,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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