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葉心一時間腳底發虛,踉蹌倒地。
姍姍來遲的監工邊抽鞭子邊罵人,人群很快就散去。
唐葉心捱了幾鞭,捂著傷往回走。這時,她看到徐二道從遠處的石堆後面冒出頭來,跑到了她跟前。
他一來就急忙解釋:「哥,不是我剛剛不幫你,我沒想到被推出去的人是你,我要知道是你的話,一準兒就竄出去,拖也要把你拖回來的!」
唐葉心虛虛一笑,沒有搭理他。
反正再好聽的話都是人編出來的,剛才他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敢去,誰清楚呢?
走了一會兒,她又想起一件事來,拉住了徐二道,在他手心寫了幾個字。
徐二道說:「你問是誰推的你?」
他大概是想戴罪立功,以表誠心,當機立斷地回答了她:「是梁岐,我看見他動的手,但我沒仔細看他推的人是誰,如果我知道是你的話,我就是拖……」
唐葉心抬手打斷了他,扭頭走了。
既然對方是位惹不起的主,還是算了。
她一向不愛惹麻煩,只要不危及她的生死,大多時候能忍則忍、得過且過,這事就權當沒發生吧。
夜裡,所有犯人都被重新押回了大牢。
幸虧梁岐所待的甲字牢房在東邊,唐葉心所待的牢房在西邊盡頭,也避免了仇人相見。
秦無涯還是跟往常一樣待在固定的角落。飯來了就吃飯,吃完飯就靠著牆睡覺,誰也不理。
起初,唐葉心還擔心他會找自己麻煩,現在看來是她多慮了。
對方也許連她的臉都沒記住。
飯後,徐二道又來找她談越獄的事。
他說:「你知道他們今天為什麼打架嗎?表面上看著是因為秦無涯撞了梁岐的人,實際上就是梁岐借題發揮,他們是在爭誰當老大而已。你沒聽梁岐喊秦無涯什麼嗎?他喊他一聲秦爺呢。」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閉著眼睛的秦無涯,小聲道:「他絕對不簡單。」
「我猜,他們肯定是想先爭個高低,贏了的人才有資格進那山洞,帶領自己的人出去。」
唐葉心對此不敢苟同。
逃跑一事理應要多低調有多低調,犯不著這樣大張旗鼓,白天的事情,充其量就是梁岐皮癢找揍而已。
徐二道問她:「哥,你也想出去吧?我有一計,咱們現在只要找個機會加入梁岐手底下,那等他們逃跑的那天,肯定會帶上我們的。」
簡單的來講就是投入敵營,可是哪裡來的機會去投奔?
唐葉心目露疑惑。
徐二道說了一聲哎喲喂,道:「你今兒不是誤打誤撞地當了梁岐的擋箭牌嗎?這叫什麼,這叫仗義相助。你要去提,他一定讓你入夥,否則他在自己的弟兄面前下不來臺呀。」
唐葉心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她只記得,白天被打得滿地找牙的人,也是梁岐。
滄州大牢裡除了囚犯和官兵,很可能還有一種人。
他們拿錢辦事,或許是收了諸多勢力的好處,誰給的更高就幫誰。至於哪一位能成功逃出去,就要看這籠子的野獸誰更兇猛。
這當中利害關係錯綜複雜,如果一定要選擇站陣營才有機會逃出去,現在就做決定,未免為時過早。
第二天中午,所有囚犯原地休息,監工給每人發了兩個饅頭,吃完就得繼續幹活。
唐葉心正埋頭啃著乾巴巴的饅頭,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堆男人的身影。
她一抬頭,頓時傻眼了。
只見梁岐欺身瞧她,那模樣神情,與昨日看秦無涯時如出一轍。
梁岐盯了她一會兒,又朝一旁的徐二道挑了一下眉毛。
徐二道見此,把饅頭往嘴裡一塞,迅速躲遠了。
唐葉心眼瞅著梁岐慢慢地朝她蹲下身來,右眼皮也突突地跳了兩下。
只聽有人說:「大哥,就是他,好像還是個啞巴。」
梁岐聽此,瞭然地點點頭。
他玩味一笑,忽然伸出手臂勾住唐葉心的脖子,頓時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低聲問她:「小啞巴,犯了什麼事兒進來的?」
唐葉心一愣,嘴裡有一口饅頭哽在喉嚨,咽不下去,可有張臉近在眼前,吐也不行,一來二去的,竟然硬生生地憋出了眼淚花子。
梁岐見此,譏笑道:「多新鮮,小爺又不會吃了你,哭屁?」
旁人一陣嘲笑。
而唐葉心終於忍不住,推了把梁岐,低頭乾嘔起來。
梁岐愣了愣神,他身後有個不怕死的說:「大……大哥,他咋瞅你瞅吐了還?」
「你他孃的會不會說話,那是被咱們公子給嚇的!」
唐葉心用袖子胡亂擦了把嘴角,心裡也涼了半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梁岐並沒有追究她剛剛的舉動。
他只是伸手奪走了她手裡的幹饅頭,轉而從旁人手中取來兩隻熱騰騰的肉包子,放到了唐葉心手中。
包子的香味瀰漫開來,就連躲到一邊的徐二道也禁不起誘惑,探出了頭。
十幾天不見葷腥,唐葉心盯著手裡的肉包子,忍不住兀自嚥了咽口水。
梁岐見此,明知故問:「香嗎?」
香是挺香,就怕有毒。
梁岐又說:「其實只要你想,以後天天都能吃上肉包子。」
對方話裡有話。
唐葉心望著他,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放到了她手心。
他說:「你和那姓秦的不是住在一起嗎,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唐葉心一愣,頓時像接了一隻燙手山芋,忍不住要縮手,卻被梁岐緊緊地抓了回去。
眼前的男人目露狠戾之色,拍了拍她的臉,對她說:「別怕,事成之後我自會幫你收拾爛攤子,那些狗官不敢查我。不僅如此,你要是表現出色,我還會帶你離開這兒。」
唐葉心一凝眉,突然覺得不對。
她、秦無涯還有徐二道,明明同住一間牢房,為什麼梁岐不去找徐二道,而是專程跑來讓她去下毒?
對方這麼做,或許只有一個原因——她是個啞巴。
不會說話,就相當於失去了最佳的辯解機會,哪怕她識字,能寫,但官兵會給她這個機會嗎?
對方的條件看似十分誘人,但仔細一想,倘若東窗事發,她就是個替死鬼。
唐葉心腦子裡亂成了漿糊,再反應過來時,周圍的人已經全走光了。
徐二道又爬了回來,兩眼放光似的盯著她手裡的包子,吞著口水問她:「哥,剛剛那梁三公子跟你說啥了?」
唐葉心暗自收好了那一小包毒藥,佯裝後怕地搖了搖頭。
事做不做另說,包子在手,不吃白不吃。
她分了一個包子給徐二道,別的事一概不提。
午飯之後,再回礦地時,除了時不時地挨鞭子以外,唐葉心始終覺得背後有好多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偶爾碰見從礦洞出來的梁岐,對方每次有意無意與她擦肩而過,都用肩膀撞她,表情玩味不已。
唐葉心如芒在背,摸了摸袖子裡的那包毒藥,腦子裡亂作一團。
這毒不下,梁岐不會放過她,可下了,也就等於中了梁岐的計謀,她也不想白白背上人命。
這包毒藥究竟該怎麼處理,才能解決眼下的麻煩?
唐葉心眼前閃過忙忙碌碌的身影,鞭笞之聲不絕於耳。
良久,她垂了垂眼睫,不動聲色地低頭繼續幹活。
第三日,滄州大牢的氛圍似乎有些怪異,某種暗流湧動之勢隱隱浮現。
而死刑犯中又很快傳開一個新訊息——有一位監工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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