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教父 馬里奧·普佐 第2頁,共2頁

約翰呢聳了聳肩。「尼諾病得很厲害,有個護士守在他房間裡專門照顧他。但是,這兒這個醫生卻說,應該把他關起來,理由是他企圖自殺,說尼諾會自殺!」

邁克爾實在感到吃驚,若有所思地說:「尼諾一直是個真正的好人。據我所知,他從來都沒有做過不像話的事,說過盛氣凌人的話。他就是好喝酒。」

「對呀,」約翰呢說。「錢源源不斷地流來,他有很多賺錢的工作:演唱呀、演電影呀。如今他每參加拍攝一部影片,就可以撈五千美元。他揮金如土。他認為什麼成名成家根本不足掛齒。這幾年來,我同他一直是好朋友,據我所知,他從來也沒有做過虧心事。想不到這個狗東西喝酒要把自己喝兀。」

裘里斯正要開口,突然門外有人敲門。他感到詫異的是,在扶手椅子上坐著的那個人,也就是最靠近門的那個人,竟然不去開門面照樣專心讀報。去開門的是黑根。當莫·格林由兩個保鏢跟著,大踏步地衝進來的時候,黑根差點給撞倒了。

莫·格林是個長得很清秀的二流子,早年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就是以「謀殺有限公司」劊子手而臭名遠揚的。後來,他插手賭博業,跑到西部想發橫財。他是第一個看出韋加斯這地方大有搞頭的人。沿河一帶第一批旅社兼賭場中有一個就是他修建的。他仍然有一怒之下就想殺人的壞脾氣,旅社裡的人都怕他,甚至弗烈特、璐西和裘里斯·西加爾也不例外。他們見到他,只要可能,總要退避三舍。

他那清秀的臉如今顯得十分可憎。他對邁克爾·考利昂說:「邁克,我一直在等著想同你談談。我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因而我估計今天晚上會碰到你。咱們倆眼下就抓緊時間談談,你覺得怎麼樣?」

邁克爾·考利昂露出友好的詫異的神色,回頭張望著他。

「行,行,」他說。他向黑根打了個手勢。「湯姆,還不趕快給格林先生端一杯酒來。」

裘里斯看到那個名叫亞伯特·奈裡的人在聚精會神地打量著莫·格林,一點兒也不注意靠門站著的保鏢。他心中有數,不可能有暴力行為,在韋加斯範圍以內不可能。暴力行為是受到嚴格禁止的。因為暴力行為對於把韋加斯建設成為美國賭徒合法的庇護所的整個計劃是致命的打擊。

莫·格林對他的保鏢說:「給這幾個人掏出一些籌碼,讓他們回家去賭博。」他顯然指的是裘里斯、璐西、約翰呢·方檀和邁克爾的保鏢亞伯特·奈裡。

邁克爾·考利昂和藹可親地點了點頭。「這主意不錯。」

只是到了此刻,奈裡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準備跟著別人一道出去。

屋內只留下弗烈特、湯姆·黑根、莫·格林和邁克爾·考利昂。

格林把酒杯向桌上一放,以控制不住的憤怒說:「我聽說考利昂家族打算把我的股份全買過去,這是什麼意思?我倒也打算把你家的股份全買過來。你甭想把我的股份全買過去。」

邁克爾講起道理來。他說:「你那個賭場一直在折本,把別的方面賺到的錢都填進去了。你經營的方式有毛病,我們接管過來也許可以改進一下。」

格林聽了,粗野地大笑起來。「你們這些該死的黑蛋,當你們有困難的時候,我拉了你們一把,收留了弗烈特,而如今你們卻想把我攆出去。這就是你打的算盤。我這人誰也攆不出去。我有許多朋友,他們都願意給我當後盾。」

邁克爾仍然沉著冷靜他講道理:「你收留弗烈特,那是因為考利昂家族給了你一大筆錢,幫助你完成了那個旅社的裝置。另外,還給那個賭場提供了資金,而且還因為西海岸一帶的莫里納瑞家族保證了弗烈特的安全。你收留弗烈特,他們也幫了你一點忙。考利昂家族與你,雙方是互相欠賬的。我不明白你究竟對哪一點感到寒心?我們願意按你提出的任何合理的價格來購買你的股份。這有什麼錯?這有什麼不公平?你那個賭場在折本。我們接管過來,也是為你好嘛。」

格林搖搖頭:「考利昂家族的政治威望今不如昔了。教父病了,你們正受到別的家族的排擠,快要給攆出紐約市了。你們以為這兒的人好收拾,邁克,我正告你們,別作這種打算。」

邁克爾溫柔地說:「這就是為什麼你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摑弗烈特的耳光的原因嗎?」

湯姆·黑根嚇了一跳,立即把注意力轉向弗烈特。弗烈特。考利昂臉羞得起來越紅了,搪塞說:「哎呀,邁克,那沒有什麼。名叫莫的這個人也沒有什麼壞心,他有時就會走火。不過他同我照樣是朋友。莫兄,你說對嗎?」

格林警惕起來。「對,不錯。有時我為了把這個地方搞得像個樣子,也不得不踢踢別人的屁股。我對弗烈特發火,那是因為他同所有的女侍都勾搭上下,而且隨便讓她們曠工,混日子。我們兩個爭執了幾句,我把他教訓了一下。」

邁克爾的臉上毫無表情。他對自己的哥哥說:「弗烈特,你給教訓過了,對嗎?」

弗烈特繃著臉慍怒地瞪著他弟弟。他沒有回答邁克爾提出的問題。格林放聲大笑,然後說:「這個狗東西同那些女侍亂搞,一次就拉兩個上床,真是兩女夾一男的古老的三明治式的男女關係。弗烈特,我只得佩服你。」

黑根發現這一突如其來的尷尬局面把邁克爾鬧得啞口無言。他們兩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也許就是老頭子不喜歡弗烈特的真正原因。老頭子對男女關係是極端嚴謹的。他會覺得弗烈特拉兩個姑娘同時上床的這種不軌行為是墮落腐化的表現。另外,甘心讓自己忍受莫·格林的屈辱也有損於考利昂家族的尊嚴。這也可能是他父親對他寒心的部分原因。

邁克爾從椅子上站起來,以推辭的語氣說:「我明天就得回紐約,還是考慮出個價格吧。」

格林蠻不講理地說:「你這個狗兒子,你以為這兩下子就可以把我打發掉了嗎?我比你殺死的人更多,多得我都數不清。我要坐飛機到紐約去,要對老頭子談談,我要向他提個解決辦法。」

弗烈特精神緊張地對湯姆·黑根說:「湯姆,你是參謀,你不妨給老頭子談談,勸勸他。」

只是在這時,邁克爾才把他那個性中全部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力傾注在這兩個人身上。

「老頭子已經是半退休的人,」他說。「如今就是我負責家族事務。我已經解除了湯姆的參謀職務。他只在中加斯給我當代理律師。在兩個月之後他就要把家搬到這兒來,以便開展律師工作。因此,你們有什麼話要說,就直接對我說好了。」

沒有人搭腔。於是,邁克爾又一本正經地說:「弗烈特,你是我哥哥,我尊敬你。但是,千萬不可同任何人串通一起,跟咱家族作對。這個問題,我甚至也不打算在老頭子面前提說。」

說罷,他回頭轉向莫·格林:「別侮辱一心想幫助你的人。你最好把你的精力用在研究賭場為什麼折本這個問題上。考利昂家族在這兒投資了大量的錢,而我們卻得不到相應的報酬。但是即使如此,我這次到這兒來也不是為了指責你。我伸出援助之手,好吧,要是你硬要在援助之手上吐口水,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不能再說什麼了。」

他壓根兒沒有提高嗓音,但他的話卻在格林和弗烈特這兩個人身上起了清涼劑的作用。邁克爾睜大眼睛瞪著他們兩個,同時他從桌子跟前走了過去,表示希望他們兩個快點滾蛋。黑根走過去把門拉開,他們兩個灰溜溜地下辭而別了。

第二天早上,邁克爾·考刊昂得到莫·格林送來的口信,他不願意以任何價格出售他的旅祉股份,傳送口信的就是弗烈特。邁克爾聳了聳肩,對他哥哥說:「我想看看尼諾之後再回紐約。」

在尼諾那套房間裡,他們看到約翰呢·方檀坐在長沙發上正在吃早茶,裘里斯在臥室裡面給尼諾進行檢查。

邁克爾看到尼諾那樣子,不禁大吃一驚。尼諾顯然是垮了:眼睛發怔,嘴巴鬆鬆垮垮的,臉上肌肉也像要掉下來似的。邁克爾在他床邊坐了下來,說:「尼諾,能見你個活面,這就好。老頭子經常問到你。」

尼諾咧嘴笑了,他過去咧嘴笑時也總是那個樣子。「告訴他老人家,我快要死了。你就告訴他說,表演這一行比橄欖油生意更危險。」

「你會好的,」邁克爾說,「要是你有什麼事故不下心,只要是咱家族能幫上忙的,只管給我說好了。」

尼諾搖搖頭。「什麼也沒有,」他說,「沒有。」

邁克爾閒聊了幾分鐘之後就離開了。弗烈特把他和他的隨行人員送到了飛機場,但是,按照邁克爾的要求,他沒有等到飛機起飛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