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教父 馬里奧·普佐 第2頁,共2頁

路加經常帶著槍。他有持槍證。如果把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時代所發的持槍證加以比較,他的那個持槍證也許是最值錢的了,總共花了一方美元。假使他遭到警察搜身,搜出槍來,憑那個持槍證也可以免於坐牢。作為考利昂家族組織中最高執行官,他是配那樣的持槍證的。但是,今天晚上,他有機會了結這項任務,他就需要一支「安全」槍——這一支槍是不可能追查出槍主人的。然而,他把事情通盤想了一下之後,決定還是先聽聽對方提出的方案,然後再向教父彙報。

他到第四十八街,在他時常光顧的巴澤飯店從從容容地吃了一頓很晚的晚餐。快到約會的時間,他遊遊蕩蕩地向夜總會的大門走去。他進去時,守門人已經下班了,衣帽間的女郎也下班了,只有布魯諾·塔塔格里亞在等著他,同他打過招呼之後,就把他領到大廳一側的酒吧間。他眼前是一片淒涼景象:周圍是小桌子;中間是供跳舞用的黃色大地板,給擦得亮晶晶的有點像金剛石;音樂臺上燈己熄了,空蕩蕩、黑沉沉的,麥克風的鋼杆在朦朧中像骷髏,孤零零地聳在那兒。

路加坐在酒吧間,布魯諾·塔塔格里亞到裡面去了。路加謝絕了遞過來的酒,自己點著一支香菸抽了起來。出來的很可能是別的什麼人而不是那個「土耳其人」。但是,當他正這樣想的時候,索洛佐從大廳那邊陰暗處出現了。

索洛佐同他握握手,就挨著櫃檯坐在他身旁。塔塔格里亞拿來一杯酒放在‘土耳其人’面前,‘土耳其人’點點頭,表示感謝。

「你知道我是誰嗎?」索洛佐問。

路加點點頭,獰笑了一下。老鼠從洞中出來了,由他來照顧這個背叛了西西里原則的西西里人,他將是很高興的。

「你知道我打算向你提出什麼要求嗎?」索洛佐問。

路加搖搖頭。

「有一大筆生意要做,」索洛佐說,「我的意思是說最高層人物每人可撈到好幾百萬。第一批貨運來,我可以保證你撈到五萬美元。我談的是毒品生意,這種生意將來是要興旺發達的。」

路加說:「幹嗎找我談這個?你想要我轉達給老頭子嗎?」

索洛佐牙一齜,嘴一咧,說:「我早已同老頭子談過了,他不想參加,好吧,沒有他也行。但是我需要一個能幹的人來保護生意的安全進行。我知道你同你的家族組織鬧得不愉快,你不妨轉變一下嘛。」

路加聳聳肩。

「如果你提供的條件夠好的話。」

索洛佐在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似乎心裡已經作出了決定。

「請把我的意見好好想幾天,等你想好了之後,我們再談吧。」

說罷,他伸出手想同路加握手,但路加裝做沒看見,正把一支香菸往嘴裡放。布魯諾·塔塔格里亞從櫃檯後魔術般地遞過來一個打火機給路加點香菸。說時遲,那時快,他做了個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把打火機突然丟在櫃檯上,一把抓住路加的右手,抓得很緊很緊。

路加立即自衛,他的身子倏地一下離開了凳子,拼命想掙脫。但是,索洛佐早已抓住了他的另一隻手的手腕。路加身強力壯,他們兩個仍然對付不了,差點就要掙脫了。只是在這一剎那,從他身後的陰暗處衝出了一個男子漢,用細繩勒住他的脖子。繩子拉得緊緊的,把路加勒得透不過氣來。他的臉發紫了,胳膊也沒有力氣扳動了,塔塔格里亞和索洛佐抓著他的手現在也毫不費勁了。他們兩入站在那兒像天真的小孩似的東張西望,路加身後的男子把繩子越拉越緊。突然一下,地板上溼漉漉、滑溜溜的,路加屎尿流出來了。他身上沒有任何力氣,兩腿圈起,身子癱下去了。

索洛佐和塔塔格里亞把他的手放開,只剩下拉繩子的人還在陪著犧牲者,隨著路加倒下去的身子跪下來,拉得很緊的繩子陷進肉裡看不見了。路加眼睛凸了出來,活像受到了最大的震驚,這種震驚是他身上僅存的人性。他死了。

「我不想要他的屍體給人發現,」索洛佐說,「尤其不能讓他的屍體馬上被發現。」

說罷,他腳跟著地,來了個向後轉,離開了,背影消失在陰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