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被這不按套路來的回答哽了一下,那會兒人們還不太清楚維克多這人是個什麼路數,一時間紛紛無言以對。「這就對了嘛。」始作俑者還嫌不夠,對著幹笑的主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娜塔莎也很喜歡呀。」
新聞界人士愛死了維克多。
他簡直是個話題炸彈,不出場也有人為他打口水仗,說點什麼做點什麼都能引發海量討論與關注,有他在絕對不怕空著版面。塔砂暗自覺得,維克多簡直是埃瑞安第一個世界巨星。
紅透半邊天且黑子滿天飛的維克多先生情緒穩定,如塔砂所料,半點不受影響,甚至心情良好——哪家惡魔會因為別人的反感和惡意心碎?維克多顯而易見地樂在其中,有時候還拿著報紙哈哈大笑,只差自己親自下場攪風攪雨,哦,他的確下場了。這位惡魔的營銷炒作能力實在讓人歎為觀止,塔砂很樂意物盡其用。只在維克多玩太大被攔著的時候,他才會捧心哀嘆自己的為愛犧牲,純粹撒嬌賣乖裝可憐。
塔斯馬林州的媒體基本都把焦點集中在「以色侍人」的維克多身上,帝國那邊就玩得更開。過去媒體戰中的針鋒相對,如今變成了促狹的幸災樂禍。
他們報道一大批執政官粉絲的捶胸頓足、肝腸寸斷,還開始八卦執政官本人,橫豎他們頂頭上司也不是執政官。一系列言之鑿鑿的小論文橫空出世,從《執政官娜塔莎女士心儀的十二條品格》《打動執政官的服裝與藝術品位》,到《八一八哪種長相能得到執政官的青睞》《那些疑似是執政官秘密情人的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包羅永珍。
帝國那邊的媒體過去管束得比塔斯馬林州緊很多,但因為兩方對峙的特殊性,在針對塔斯馬林州的娛樂新聞上,帝國硬是領先不少年。
塔斯馬林州的不少民間人士為這些消遣執政官的新聞火大,老樣子,通過口水仗開始表達抗議,並回敬回了過去帝國高層人士的八卦——看熱鬧的帝國元首簡直躺著都中槍,好歹開始動手阻止管理下品的謠言,這又是後話。
話說回來,塔斯馬林州的人們義憤填膺歸義憤填膺,這幾個月去把自己頭髮染白的人車載斗量,不分男女老少。
說來也真是巧,與執政官大人親近的人當中,瑪麗昂也是白頭髮深色皮膚。她跟著塔砂參加過和談簽字儀式,那張今後必定會出現在史書上的和談照片裡她倆還同框呢。這下子,「白毛棕膚愛好者」這個頭銜好似塵埃落定,除非塔砂出來個其他配色的新情人,不然很難摘掉了。
這其實完全是誤解,瑪麗昂和維克多身上簡直沒有相同的地方,就算是外表配色,仔細看看也很不一樣。瑪麗昂那頭白毛摸上去像動物毛皮,柔軟蓬鬆,她的狼形與人形時頭頂上的觸感都一樣;維克多的白毛很硬,桀驁不馴地支稜著,看上去有著碎銀一樣的反光。瑪麗昂的皮膚是棕黑色,像那種在夏威夷海灘上撒腳丫亂跑的野生小姑娘;維克多的膚色則適合各種出售男色的雜誌,「野生」與「人造」之間的比例搭配得恰到好處,可口得像巧克力。
圍觀群眾絕大多數沒親眼見過瑪麗昂或維克多,更別說兩個一起見了,於是「執政官大人好這口」的傳言就快變成公認設定。沒人敢跟塔砂求證(等閒也見不到她),但還真有人去問瑪麗昂。追逐娛樂新聞的狗仔隊初見雛形,勇敢的記者懷著大無畏的精神,甚至敢去採訪一位幾分鐘前還是一頭巨狼的女士。
「對於執政官大人的選擇,您是否感到遺憾呢?」記者循循善誘道。
「大人的所有選擇都是對的!」瑪麗昂斬釘截鐵地說。
「呃,我的意思是,關於那個‘維克多先生’……」記者本想問瑪麗昂對從天而降的無名之輩得到執政官的愛有何感想,但想了想剛才巨狼匕首那麼粗長的利齒,為了不刺激對方,最終還是保守地選擇了另一種說法:「請問您對那個‘維克多先生’愛慕執政官大人有何感想?」
「有什麼問題?」瑪麗昂說,「大人這樣了不起的人,不愛她的人一定瞎了!」
但凡瑪麗昂露出一點生氣或不甘——這種塔斯馬林州的居民普遍對緋聞時間露出的表情——記者都能添油加醋地寫出一篇「舊情人黯然神傷」的報道,腹稿已經打好,洋洋灑灑上萬字不在話下。可是對話進入了這等分支,談話中斷,採訪進行不下去了。
狼女瑪麗昂的心思十分簡單,她覺得塔砂天底下最棒,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好,覺得任何人愛她都非常正常。又因為塔砂天底下最棒,瑪麗昂覺得她做的任何選擇一定都有道理,自己腦子不聰明,猜不出意圖的話,支援就好了。這樣單純坦蕩的念頭,反而塑造出了油鹽不進的鐵壁銅牆,想要暗示她是執政官舊情人的人全都鎩羽而歸。
維克多特別失落,他過去在書裡看一堆人都不順眼,其中以狼女瑪麗昂和撒羅聖子塞繆爾為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和他們親切會面的軀體,還明目張膽地抱得他們敬愛的頂頭上司歸(或者被他們的頂頭上司抱得而歸),維克多簡直天天期待他們找上門來跟他掐一架啦!他現在舌戰肉搏都不慫,但撩起袖子卻發現敵人不來,塔砂還不讓他去約架,何等讓惡魔惆悵。
半個月後,進階版本的謠言出現,維克多總算夢想成真。
新謠言:瑪麗昂是娜塔莎女士的私生子。
對,他們的意思是,瑪麗昂的白毛棕膚是遺傳。
據說得到壞訊息後有五個階段,先是否認,再是憤怒,然後討價還價,最後絕望,開始接受現實,那些為緋聞感到晴天霹靂的人也是如此。各路訊息的走向在塔砂和維克多的擺佈中順利推進,不久後開始有遮遮掩掩(並迅速變得人盡皆知)的小道訊息暗示維克多不像他看上去一樣年輕。這說法能解釋維克多知道的大量知識,既能理解成「他因為某些原因看上去很年輕」,又能為今後的「維克多不是人」做鋪墊。
所以說……
瑪麗昂怒氣衝衝地表示自己是獸人,她早已英勇戰死的親爹當然也是獸人,為了體現這一點,她當即化狼追著膽敢提出這種問題的記者一條街。接著她跑回地下城,撓開維克多的門,跟他雞飛狗跳一場好打。
上述事情會發生,主要因為瑪麗昂是少有的幾個知道維克多不止是學者和小白臉的人之一,塔砂未雨綢繆,早已委婉地告訴過她「用力揍不用怕揍死,但你要是打不過也不用懷疑人生,那是很正常的」;其次是因為當天上午,維克多在被求證父女關係時,極其巧妙地進行了一通每個字都沒說謊但是每個字都在誤導人的發言,直接導致倒霉記者在下午膽大包天地跟瑪麗昂求證。當惡魔想要拉仇恨,他根本都不用說半個髒字。
這場決鬥打得天昏地暗,桌椅亂飛,歷時近一小時,看上去聲勢浩大,事實上在成(熟的)人監護下進行,並沒有什麼什麼危險。身為他們場地的地下城塔砂默默看著他們鬥毆,或者說看著維克多裝蒜逗狼,心情宛如看到家裡的一貓一狗打得絨毛亂飛,實在沒有淚眼朦朧衝出去大喊「你們不要為我打架!」的女主角緊張感。
這場打完,維克多完勝,瑪麗昂倒不生氣了。她的情緒直來直去,某些思維方式相當野獸派,屬於漫畫裡典型的那種能用拳頭收服的隊友。這點搞得維克多相當憂傷,難以享受勝利的果實。
「她對我比對你親近得多。」維克多在塔砂與瑪麗昂的連結頻道中挑釁道。
「那是大人自己的選擇,不管我的事,其實也不關你的事。」瑪麗昂乾脆地說。
「你就不擔心我吹枕頭風,把你的大人變得不英明神武了?」維克多尤未死心。
「憑你?」瑪麗昂奇怪地說。
她不是在嘲諷,她是真心的,這點殺傷力更大。
塔砂笑出了聲,讓阿黃給瑪麗昂送毛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