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五天,所有參加了那次夜襲的亞馬遜人都安靜地躺在隔離病房中,從地下城各處抽調來的自然氣息覆蓋著她們,與那股招致枯萎的詛咒角力。

德魯伊們對枯萎公約的詛咒有一些抗性,在他們能調動的自然之力用盡前還不會死去。塔砂這裡沒有德魯伊,只能湊合著使用自然氣息,它無法根除詛咒也無法中止惡化,僅僅讓這一過程變得非常緩慢。在目前看來,這也算好事。安加索森林中已經不剩什麼正常生物,要是人類軍隊能看到林中緩緩徘徊的動物,看著它們舊標本似的外觀,他們就能提前知道自己這邊的傷員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就是高階亡靈法師與枯萎公約合作的結果。」維克多說,「枯萎公約需要讓法術效力覆蓋動物,亡靈法師則企圖增加新的亡靈大軍制造方法。他們的確成功了一部分。」

自帶自然氣息的瞭望塔暫時沒法用(可見地下城目前的微自然屬性有利有弊),幽靈在地面上窺視著人類軍隊。塔砂看到他們釋放的詛咒在他們自己身上蔓延,後來軍隊拔營而起,匆匆向附近城鎮撤退。

調動自然氣息對抗過詛咒後,塔砂稍微能感覺到一點枯萎公約法術的痕跡。他們說枯萎詛咒只起效五天,但塔砂依然能感覺到地面上籠罩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氣氛,出於謹慎,她不打算讓亞馬遜人上去用血肉之軀實驗。地面上的人類是絕佳的實驗品,塔砂看著他們慢慢變成木乃伊,漸漸確定人類對此並無解決之道。

另一邊,地下城一直沒有閒著。

通道在不斷向人類城鎮延伸,道路偽裝成自然地穴,每一段距離都安置了匠矮人制造的陷阱門,不怕有人挖掘到地下城。這些單向門看上去摸上去都與巖壁無異,除非塔砂自行開啟,不然在另一個方向刀劈斧砍都沒法開啟。等地下城需要向外輸送軍隊時,陷阱門又可以輕易推開,變得暢通無阻。

第一具異化的屍體被埋進人類的墓園,塔砂已經預見了未來。

鹿角鎮的城市規劃還不錯,比塔砂以為的奇幻中世紀先進幾百年,一些公共設施確實體現出人類文明的發展,地下水道讓小鎮不被汙水環繞,公廁讓衛生狀況好了許多……不過對塔砂來說,最好的公共設施,顯然是墓園。

就像挖掘到一座礦藏。

鹿角鎮已經在埃瑞安帝國的東南角存在了起碼上百年,這期間居民的所有屍骨都被集體安葬在小鎮外的墓園底下,感謝人們土葬的習俗。地精咬開腐敗的棺木的底部,這些有組織的盜墓賊對陪葬物不屑一顧,它們尋求的是屍骸本身。

塔砂在那座墓地下建造了她自己的墓園,屍骸被就近搬運掩埋到那下面。新墓園被塞得滿滿當當,這場大豐收會讓地下城的亡靈軍隊翻上幾翻。當這一邊幽靈觀察著人類軍隊撤退,那一邊幽靈看著鹿角鎮中第一批遣回計程車兵僵硬的站起,地下城的兵工廠一刻不停地運轉。

而在第一個被擊殺的枯朽士兵埋入已經被塔砂偷偷佔據的墓園時,新的提示出現了。

「你的墓園中出現新亡靈種族,墓園升級。」

「將皮肉完整度高於60%、骨骼完整度高於40%的屍骨埋入其中,可通過消耗魔力在單位時間內產生品質不等的殭屍(枯萎),屍骨完整度越高,轉化成功率越高。」

「殭屍(枯萎):行動緩慢,經久耐砍,骨架上多了皮肉所以不容易被一錘打散。炮灰中結實的肉盾,肉盾中廉價的炮灰。枯萎公約與亡靈法師合作的產物,此異化版本比常規殭屍保質期更長,但無法通過腐爛體液大範圍傳播毒素。」

維克多講解的殭屍和地球影視中的活死人、喪屍聽起來很像,它們到處襲擊活物,滿足無止境的飢渴與對生者的憎惡。那些常規殭屍會不斷腐爛,它們身上滴落的體液是有毒的,會汙染水源和土地,進入傷口後有一定機率毒死體質弱的人,把屍體轉化為新的殭屍。

「其實屍毒沒多大用。」維克多說,「近戰的肉盾們扛得住,最低階的戰士都有足以抵禦一點傷口汙染的抗性,最多受點傷罷了。體弱的法系職業更加不用擔心,聖職者的範圍淨化術是亡靈法術剋星,各系法師有幾個驅逐咒文,就算盜賊這類不能施法的脆皮職業中了招,扛到城市裡買點解毒劑就好。枯萎版本的殭屍絕對是改良兵種。」

枯萎版本的殭屍不是自走毒液炸彈,也不會慢慢爛成骷髏,聽上去環保了許多。塔砂手底下還有許多有血肉之軀的正常生命,她可沒擁有整片地面的人類那麼財大氣粗,能控制的區域這麼少,汙染越少越好。

說起來,士兵算是戰士嗎?

如今計程車兵是否能與過去的職業冒險者相比,塔砂還不清楚。但有一件事非常清晰明瞭:鹿角鎮的居民,絕對只是普通平民。

屍毒沒多大用?

塔砂想給維克多介紹一系列影片,名字叫《生化危機》。

枯萎版本的殭屍沒有滴落的腐敗體液,但介紹中也沒說它們完全喪失了感染能力。幽靈注視著那些倖存居民身上的傷口,看著他們驚魂未定地回去。現在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等待人類拿出解決辦法,然後塔砂會以此治療地下城中的亞馬遜人。或者,要是人類一樣束手無策,塔砂會等待他們不戰自敗,然後用他們的血祭奠地下城中死去的人。

結局變得越來越清晰。

如果人類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那些居民和士兵為何對站起來的活死人失聲尖叫?如果他們有能解決這個的法師、聖職者、解毒藥劑,在第一個被咬傷的人直直站起來之前,那些人和物在哪裡?

塔砂隱約有了猜測,曾經計程車兵恐怕大多是有抗性的戰士,所以他們才把這種「己方不會被感染」的觀念當做常識流傳下來——沒準後來的人根本不知道被感染者還會變成殭屍。後來德魯伊、枯萎公約和亡靈法師都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中,長久沒接觸過他們的戰士,就像不再打某種滅絕病毒疫苗的新生代,在遇到很久以前的病毒重新肆虐時,和他們第一次遇見這種疾病的祖先一樣無助。

二次感染者咬向自己的親友,緩緩走上街道。軍隊再次開上大街,只是這一次,他們沒能和上次一樣慢慢把這些人清理掉。

小鎮外的墓園轟然開裂,那是個很大的洞,其中不斷有人影向外爬出。陽光照耀著這些「人」慘白的頭骨或乾癟的皮膚,骷髏兵手持骨刀,夾雜在其中的少量乾屍似人非人。守墓人嚇得魂飛魄散,直到刀刃加身,他都沒能喊出「敵襲」來。

亡靈軍隊浩浩蕩蕩湧入大街,軍隊到此時方發現情況不妙。沿途的居民早就躲的躲跑的跑,沒人還有勇氣前來通風報信,那些乾屍造成的壓迫感比骷髏兵更大——他們長著居民熟悉的臉,可能剛被埋下去不久。

死人與活人的軍隊在鹿角鎮的街道上短兵相接。

戰況激烈而混亂,街道狹小,巷戰讓弩箭齊射的威力無從展開。人類比骷髏兵結實,比殭屍敏捷,比無腦亡靈更有組織;亡靈則能在足以讓人類休克的傷勢下繼續戰鬥,前仆後繼,征戰不休。戰況暫時陷入膠著,但明眼人知道,時間越久,人類的贏面越小。

幾個機靈計程車兵當起了逃兵。

他們追砍著一隻骷髏跑出同僚的視線,在亡靈接近前躲進偏僻的小道,翻進矮牆另一邊。他們注意到骷髏和殭屍幾乎不能跳躍,它們愚笨得不會攀爬,也不會破門而入。這些士兵翻入一個民居,長驅直入,踢開房門。房間裡抱成一團的一家子發出了短促的驚叫,跑在最前面計程車兵用刀架住他們的脖子,命令他們閉嘴。

「引來怪物就殺了你們!」士兵恫嚇道,「把……把最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然後帶我們去地窖,或者其他最安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