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枯萎公約針對德魯伊,但受其影響的遠遠不止德魯伊。善良陣營的獨角獸一族庇護棲息地的自然生命,中立陣營的森精靈與森林同在,連陣營偏向邪惡的獸人都痛恨枯萎公約——食草動物沒草吃跑路了,食肉動物還吃個屁?獨角獸一族廣受善良種族擁戴,森精靈之王本身就是個半神,獸人信奉的獸神則是天界眾神中最沒有矜持的一個,它不爽起來會不顧三七二十一玩神降。在維克多與地面失聯之前,枯萎公約已經在多方圍剿下四處逃竄,幾乎銷聲匿跡。

「枯萎公約的詛咒能以氣流為媒介釋放,開始感染直接接觸的生命體,之後通過被感染的植物蔓延,不被截斷就能蔓延方圓幾十公里,被這種植物覆蓋過的土地幾年裡都種不出糧食。嗯,瞭望塔本來不會有事,但你自帶了自然氣息,被自然氣息覆蓋的瞭望塔在用樹木擬態時基本就是一棵樹。」維克多說,「我以為他們早就被解決了,就算沒有,人類也不該與這種人人喊打的邪惡群體一路……」

那條長長的壕溝與森林一側的光裸無草的巖壁組合在一起,截斷了詛咒向人類城鎮蔓延的可能。向森林方向前進上百公里都渺無人煙,只有人類的敵人。

維克多講解上述那一長串歷史,只是想推卸責任,說明自己現在才想起這茬的原因而已。但塔砂聽完他的講述,卻開始疑惑別的事。

那些曾經追殺枯萎公約的種族,現在在哪裡?

天界和深淵與這片大地失去了聯絡,沒有了獸神,或許獸人在與人類的交鋒中戰敗,像歷史中被打散的游牧民族一樣,銷聲匿跡或淪落到被當做奴隸買賣的地步。德魯伊因故與自然之心失散斷了傳承,自身難保,藏頭露尾。但是,廣受尊敬、本身法術強大的獨角獸呢?箭術勝過亞馬遜人,長壽又有半神領導者的精靈呢?

塔砂發現自己過去對埃瑞安的理解可能有不小的誤差。

她和據稱有幾千歲的前·大惡魔維克多簽訂了契約,聽過數百歲的橡木老人的回憶,也親眼看過埃瑞安宣言簽訂時的畫面。這些人物與事情上提供的資訊拼湊出一個種族繁多的奇幻世界,再結合過去看過的影視作品,塔砂對現在的埃瑞安,有著這樣的印象——

主物質位面的諸多種族聯合起來斬斷了通往天界和深淵的道路,此後強大的種族重新隱居起來不管事,剩下水平差不多的種族聯盟破裂,各自為政,為了自身的利益不斷聯合或交戰。最終人類獲勝,把其他種族趕走,汙名化他們,構成了如今人類帝國獨大,帝國範圍內異族被欺壓的局面。

但是仔細想起來,這種想法未免太理所當然了一點。

如果當成哪本影片的背景看,塔砂不會覺得奇怪。當地球上的編劇導演都是人類的時候,人類獲勝有什麼奇怪呢?可是這裡是另一個世界,在這裡,人類既不是數量最多的種族,也不是最強大的。

塔砂曾是人類當中的一員,她也挺樂意當個人。人類文明的進化史足以讓所有人自豪,要是在這個世界中看到比地球上更先進的科技,塔砂一點都不會奇怪人類成為了最後的贏家。然而,這裡的平民似乎還生活在工業革命之前的時代,這裡的軍隊水準也遠不及一戰,如同十六十七世紀計程車兵擁有了一兩種奇怪的黑科技。

地上的種族聯合與人類帝國成為主宰之間發生了什麼?那些更強大的種族到哪裡去了?他們真的會隱居起來嗎?如果是,為什麼?如果不是,他們為何對現在的一切坐視不管?

塔砂曾以為,追殺匠矮人和狼人少女也好,襲擊亞馬遜人也罷,都只是區域性為了利益而彼此攻擊的行為,沒有誰對誰錯,沒有趕盡殺絕,只有追逐利益。她以為這是一個有超級大國的奇幻世界,猜想過維克多所說的法師、智者等等都和夢境中見過的那種遊蕩冒險家一樣,被埃瑞安的政府管制,定居在國都附近,所以這種偏僻的地方才看不到——當社會穩定下來,把這些精彩卻危險的人控制起來並非難以想象的事情。

說到底,塔砂還是被過去世界的觀念束縛了,這個世界,根本不能用以往的科學規律衡量。

人類情願為消滅亞馬遜人動用傷害位面的魔導炮,他們會為斬草除根使用這種毒氣似的大殺器,哪怕這樣一來,他們獲勝後也只能得到一片死地。這絕對不是地球上現代國家之間那種相對和平、利益至上的關係,如今的埃瑞安,人類與被他們鑑定為異種的生物之間,似乎只能你死我活,關係糟糕到了他們寧可損人不利己的程度。

情況比塔砂以為的惡劣許多。

不過,人類也弄錯了狀況。

他們使用了由枯榮公約法術改良的武器,自身卻沒有枯榮公約成員不被感染的抗性,這是其一。其二,塔砂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什麼德魯伊,自然氣息對她而言只是工具,她並不介意在此時利用自然。

她不像德魯伊一樣悲天憫人,她的原則並不在這個方面。在要不要在戰爭中損人利己這個問題上,塔砂的答案和大部分人類一樣。

地精們揮動著它們的爪子,地下城在往人類城鎮的方向不斷擴張,一路來到壕溝底下。擬態成雜草的瞭望塔靜悄悄長過了壕溝,這些帶著自然氣息的地下城造物,正如維克多所說,和普通植物類似。

枯黃色從壕溝的這一頭長到小型瞭望塔上,在前一個消散之前已經擴充套件到後一個上。像一架很快坍塌的橋,這些植物瞭望塔將枯萎公約的詛咒接到了壕溝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