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女獵手

要是橡木老人藏在這裡,或許都不用給他化妝:隔著繁茂的枝葉,你很難看出幾步之外的樹木長成什麼模樣。

森林中間很難通行,地面上有佈滿青苔的石頭、突出地面的扭曲樹根與隱藏著不知什麼玩意的枯枝敗葉。大腿高的灌木中有臉那麼大的蜘蛛織網,一條胳膊粗的蛇懶洋洋地懸掛在樹杈上,不遠處傳來不知什麼動物的叫聲。除了能穿越以上一切懸浮前行的幽靈,換成誰都別想在短時間內穿越這片樹林。

這就很可以理解人類的無暇抽身了,如果要進攻的物件在雨林當中,再怎麼準備都不過分。只是塔砂依然想不出人類軍隊會怎麼進攻,她回憶了一下歷史,想不出冷兵器時代與林中住民交戰的例子。

一個活動的影子閃過塔砂的視野。

那個身影在叢林中飛快地穿行,幾乎讓塔砂以為自己看到了什麼動物,要不是對方和幽靈前進的方向剛好重合,她很有可能漏看這個。那個人穿著一身棕色皮甲,身上的布不是綠色便是棕色,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塗抹了色彩,讓她整個都融入了森林當中。

幽靈調轉方向,很快跟了上去。

那是個身手矯捷又看不出任何非人特徵的女人,比塔砂的幽靈身體還高出一個頭,兩條大長腿在樹林間如履平地,彷彿沒有一點重量。她背上揹著獵物,四五隻中小體型的動物被串起來掛在一起。這些動物眼睛上的窟窿與這個女人手上的弓箭充分說明了她打獵的方式,但塔砂沒在她背後看到箭筒。她仗著對方看不見自己,繞著人家轉了一圈,才在女人右側腰間看到了懸掛著的箭筒。

箭筒中只有四五支羽箭,仔細看,女獵人右手還攥著三支箭。她左手弓右手箭,背上揹著一串獵物,沒被以上任何東西拖慢速度。突然她的耳朵動了動,腦袋轉向某個方向。

塔砂沒注意到發生了什麼,她順著獵人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那裡有枝葉晃動,幅度小得像遭遇了一陣風。不等塔砂看清那裡有什麼,一支箭已經飛了出去。

她在電影中見過獵槍射擊,到這裡也看過弩箭發射,塔砂本以為自己不會再為弓箭這種初級冷兵器動容——看起來她猜錯了。

那支箭比塔砂的目光更快,弓弦顫動聲、箭矢釘上某物的聲音和一聲淒厲的慘叫混合在一起,讓人幾乎沒法判斷到底哪個前哪個後。一大團長著灰黑色斑點的東西從樹梢上掉了下來,腦袋上插著箭,比塔砂以為的大不少,這東西剛才到底怎麼藏住自己的?它長著尖利爪子,大小如同猞猁,一看就是肉食性動物。這隻貓科動物落在女獵手的必經之路上,要是後者沒發現她,它大概能製造一場成功的伏擊。

它沒有真正落地,在那之前,一隻手一把撈住了它。從始至終女獵手的腳步都未停下,無論是發現敵人、拉弓還是射出箭矢以後。她技藝高超並有著十足的信心,彷彿從未擔心過自己射不中。

塔砂在旁邊鼓掌,儘管女獵手不會看到。

「我知道她是什麼了。」維克多忽然說,「亞馬遜。」

亞馬遜?塔砂從這個詞中想到一條地球上的河流,維克多說的東西肯定不是那個。她看著女獵手一邊低語著莫名的音節一邊將新獵物掛起來,等待著維克多的進一步解說。

「亞馬遜女戰士,一支只有女性的游牧民族,她們中最傑出的弓箭手和森林精靈不相上下。剛才她說的就是亞馬遜狩獵後向狩獵女神致敬的讚美詞。」說到這裡,維克多笑了起來,「不過要是人類士兵說的就是她們,而這又真是個亞馬遜,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怎麼?」塔砂說,「因為那是個男的?」

「……啊?」

「我開玩笑的,你繼續。」塔砂面不改色道。

「……」

被這麼一打岔,維克多語氣中剛開始膨脹的微妙惡意頓時萎靡了許多,他沉默了一秒鐘,乾巴巴地說:「因為,亞馬遜女戰士完完全全是純種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