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她態度大變?哦,一定是樹精,他藏在地上某處,你甚至沒想去找他。你當初就該消化掉他,樹精都是些越老越頑固的傢伙。」維克多嘖嘖搖頭,虧他能以一本書的身體做出了搖頭的動作。
「不好意思,我長了眼睛,也長了腦子。」塔砂嘆了口氣,「安靜,你吵到我了。」
維克多哼哼唧唧地抱怨起來,塔砂只當沒聽到。
瑪麗昂做得不錯,但她保下的這些人行動起來差強人意。他們交頭接耳,嘰嘰喳喳,聽上去不少人都不樂意走,真看不出當初他們下來時有多不情願。一些人很害怕地上的人類,寧可藏在地下,覺得這裡很安全。一些人已經在光禿禿的房間裡佈置了花朵與樹枝編制的小玩意,像一隻只准備好造巢的鳥,聽說要走的時候磨磨蹭蹭,耷拉著臉,企圖把房間裡所有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帶上。另一些人躡手躡腳地去了食堂,連吃帶拿,似乎覺得這裡的食物是人間美味,今後吃不到會很可惜……
「我們留得越久,就越危險!」瑪麗昂努力說服道,「人類的軍隊只是暫時離開,等他們重新回來包圍這裡,我們就逃不掉了!」
「我們能帶上它嗎?它好可愛!」有人說,拖著阿黃的腿把它拉了進來。這貨被塔砂放養在地下,最近和客人們玩得挺開心,很受他們喜歡。
瑪麗昂看上去都要急哭了。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義大利人嗎。」塔砂喃喃自語道,可惜此處沒人聽出這個笑話。
「役達利?我沒聽說過這個種族。」維克多說,「從他們的個頭來看,大概混血了侏儒,或者矮人,或者半身人。血統比小狗還稀薄,基本就是普通矮子。」
侏儒,矮人,半身人?塔砂迷惑了一會兒,她還以為這三個稱謂只是不同的翻譯呢。維克多感覺到了她的詢問之意,興致勃勃地說:「你吃掉一個唄,吃一個就知道他們是哪個種族!」
真是簡單粗暴又沒用的建議。
那邊廂,瑪麗昂終於成功說動了眾人。他們拖拖踏踏地放棄了大部分負重,帶上一些食物,避開四處的地精,往地面上進發。當事人們很緊張,塔砂的視角看來卻非常滑稽,她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兒,這些人才撤離了地下城。
「你就這麼讓他們出去?」維克多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不會沒考慮過保密問題吧?讓一群軟弱的、一被拷問就會招供的傻瓜跑出去,而不是把他們變成資源?還有那隻你訂了契約的小狗,我告訴過你……」
「我也告訴過你。」塔砂打斷他,「我帶了腦子。」
不久之後,一個身影出現在入口,是瑪麗昂。
她抿著嘴,板著臉,視死如歸地回到了地下。狼人少女的腳步沉重卻不緩慢,塔砂看著她一步步前行,就這樣來到幽靈面前。
地下城的目光注視著整個地下空間,幽靈的軀體卻可以一動不動,望著墓園,彷彿與瑪麗昂分別後就再沒有動過。塔砂在原地站了很久,瑪麗昂一聲不吭地站在墓園外面,既沒有開口也沒有離去。十多分鐘後,幽靈轉過頭,一言不發地飄到瑪麗昂面前。
瑪麗昂的眼睛眨動得很快,她緊張時似乎總會這樣。她率先開了口,說:「他們已經走了,感謝您的招待,您救了我們的命。」
「是嗎?」幽靈說,「你該事先跟我說一聲。」
「抱歉,那太興師動眾,我們已經打擾您夠多。他們已經遷徙去了大城市,不會再回來,非常感謝您。」瑪麗昂硬邦邦地說,如同背誦臺詞。她小小地吸了口氣,一口氣說道:「但我會留下的,永遠留在這裡。我已經是您的了。我會、我會很努力工作來回報您的恩情,把他們的份都還清,我會非常聽話……非常聽話。」
她以一個用力的點頭為結尾,像在加強語氣。這段話說得磕磕巴巴顛三倒四,大概這才是她的真實水準。塔砂看了她一會兒,她昂首挺胸,看起來毫不退縮,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向後壓平在頭髮上,彷彿準備好被揍似的。
「沒關係。」塔砂說,伸出手虛摸她的頭,「你就是我最大的收穫。」
瑪麗昂貼平的耳朵豎了起來,她呆呆地看著塔砂,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做。維克多在塔砂耳中發出一聲牙痛似的呻吟,「你千萬別是認真的!」他說,「她放跑了一大群肉雞,你還管她叫最大收穫?」
塔砂就是認真的,與瑪麗昂契約開啟的一切讓她受益匪淺,勝過無數資源。從解鎖的技能當中,她甚至找到了未來的出路——鑑於這一條還不確定,姑且拿到今後再說。
何況……
誰說,那些人能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