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一座建築物

這光芒掃過大廳的每個角落,冥冥中傳來一聲轟鳴。塔砂從寶石中解脫出來,剛才牢不可破的無形壁壘現在能容她來去自如。她能感覺到金光中蘊藏著什麼東西,某種古老的存在,儘管她還沒看見對方。出於某種預感,不,出於某種身為主人翁的自信,塔砂知道那會是什麼生物。

該叫生物嗎?

它有著佔據整個身軀三分之一大小的利爪,最堅硬的岩石在它面前也像豆腐般柔軟。它沒有血肉之軀,元素構成了它本身,不分皮肉與骨骼。它橫行於地下,漆黑狹窄的坑道是它的樂土。一些模糊破碎的認知出現在塔砂腦中,並非預感,而是記憶。她在此刻清楚地意識到,這生靈由她召喚而來,是她付出代價獲得的擁簇,是最忠誠可靠的守衛,是她肢體與意識的延伸。塔砂能感覺到,以她現在的狀況,她只能做這一次。

金光慢慢消退,塔砂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腦內閃過無數個傳說中的怪物,期待和擔憂在那一刻達到了最高點。金光消散了!在大地符文上,站著個,呃……

它的確有利爪,土黃的身體由元素組成。它肯定不怕黑暗,長著小小豆豆眼的玩意怎麼看都不像靠視力吃飯。然後它,它長了個尖尖的鼻子,還有鬍鬚,現在正在空氣中抖動著,聞來聞去。它身上看不到肌肉虯扎的力量,也看不到輕盈敏捷的跡象,它的身軀事實上……很圓。

換而言之,很胖。

如果它不是塔砂唯一的幫手,她會說這還挺可愛的。

然而,這就是塔砂現階段能弄到的唯一守護者,她本指望用來脫離困境的救星。

天啊,塔砂絕望地想,我要一隻鼴鼠有什麼用?!

長桌邊的高階軍官們臉色不佳。

那個儀器還在亮,上面的紅色刺眼得像太陽光。在座的任何人都沒見過這玩意亮成這樣,倘若預言沒錯,或許四百年內它都不曾如此明亮。

在埃瑞安帝國的每個角落,占卜師都被認為是墮落的、反人類的、與惡魔雜交的罪人,但就在帝國的中心,仍有一些預言者的後裔為上層人士預言,以換取家族存續,這在高層軍官中被默許。就在半年前,各個家族的占卜師們陸續做出了類似的預言。

預言說:一座能聯通深淵、將招來大惡魔的古老地下城即將甦醒。

桌上那臺宛若火炬的東西是個「深淵因子測試儀」,它能探測出帝國範圍內的深淵因子,像血脈覺醒的深淵後裔,開啟細小縫隙的法師餘孽,諸如此類。在人類帝國埃瑞安繁榮昌盛的現在,它唯一被期待的便是漆黑一片,好讓為人類繁榮鞠躬盡瘁的軍官們不用再為這堆破事浪費一點精力。可現在它亮著,如此明亮,倘若不是一座地下城甦醒,那就是已經有大惡魔爬到地面上來了。

深淵與地上的通道被斬斷的第四百年,後面那種情況根本不會發生。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這並不值得畏懼。」最年輕的那個軍官開口道,「數百年前我們能摧毀無數地下城,如今當然能摧毀這一個。」

他的發言贏得不少贊同聲,但坐在他對面的山羊鬍軍官卻皺起眉頭,唱反調道:「現在已經不是數百年前了,希瑞爾將軍。我們的城市遍佈四野,如果與一座地下城開戰,您是否想過會造成多大損失?」

「城市可以重建,邪惡卻不能姑息!」年輕的將軍回擊道,「還是說諾曼將軍已經忘了如何出征嗎?」

「智者不逞口舌之快,我想希瑞爾將軍還需要更多閱歷。」年長的那方意有所指道。

「我……」

「很高興看見諸位充滿幹勁,但恐怕我們沒有太多時間能用於爭吵。」

一隻抬起的手製止了希瑞爾的回擊,元首掃視在座的諸位軍官,直到所有人都恭敬的低下頭。

「魔鬼與神靈早已離開,誰還能製造出新的地下城?在恢復全盛狀態之前,那隻不過是上一個紀年留下來的破舊殘骸。希瑞爾將軍,你不會給它恢復的機會,是嗎?」元首在年輕軍官的保證中點了點頭,面容平靜地蓋棺定論,「那麼,我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元首站了起來,所有軍官們都站了起來。「埃瑞安之主生生不息!埃瑞安帝國萬世不朽!」他們齊聲禮讚起來。禮畢,這些掌握著埃瑞安命脈的精英們懷著各式各樣的心思,陸續離開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