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了挺長時間,中途又上了好幾個菜。飯後老人留他們喝了一壺毛尖。覺得該是休息的時間了,鄭然和趙林虎不便再討饒就起身告辭了。老人戀戀不捨的將他們送到門口,瑾霞給鄭然留手機號碼,囑咐她一定常來玩。老人把趙林虎叫到一旁,「唉,這些人啊,鬥來鬥去,不過是那麼幾年的光景。這事…我這張老臉的面子他總要給點兒的!」說著,拍拍趙林虎的肩,「幫我送送我的貴客。」
鄭然坐著趙林虎的車出了曲曲折折,幽深的大院,一路開回市區。路上開始大家都沉默著,各自想著心事。趙林虎詢問了下鄭然外公的調出部隊轉業的事,鄭然答了二人也就再無對話。她中途想起來上次從電站回到匯今醒來時身上蓋著的外套,謝過了趙林虎。又是一陣沉默。眼看還有一站地的就要到姜堰小區,鄭然提出想下車走回去。趙林虎把車停在了一處銀行的門前,也跟著下了車。二人這次並肩的走在路旁,散著步。
鄭然邊走邊看著地面,突然臉上浮出了笑容,她轉頭問趙林虎,「你是怎麼知道homain是同性戀的?」
「我和我哥在軍校裡都是情報科出身,可以理解為職業習慣吧!」
鄭然聽了當然知道趙林虎只說了一個事實成立的條件,其實並沒有解釋原因,結合那天趙林虎在山洞裡說的話,她大概能猜到一二。
「如果我把你那天在山洞裡告訴我的話說出去,算不算洩密?」她還是想開開趙林虎的玩笑,看他怎麼接。
「不算,我說的只是記者級機密,就是隨時會被深度調查媒體挖掘出來的內容,最多隻有資訊價值。」
「那我可要聯絡一下我當記者的校友,沒準還能聯名上報。」
「可以,名字署你,稿費歸我。」
聽到趙林虎這麼說,鄭然忍不住噗哧樂了,嚴肅人的冷幽默真的很有喜劇效果。
「瑾霞姐…」說到這鄭然就打住了,她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
「我哥犧牲前他們訂婚了。」這就是冒失的後果,觸到別人的傷痛。
鄭然喪氣的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再出聲。
「那是一次執行公務的途中,瑾霞姐想要當地的一種特產,我哥進縣城去買,看到鬧市中一個賣瓜的老人被當地的執管人員圍住索要罰款,一車瓜都不值一百元,他們開口卻要兩百,老人被推搡著可憐,他看不過去,上前勸阻。好言相求沒想到那些人十分蠻橫刁難,推搡之間雙發動起手來,那一夥兒見沒佔到便宜惱羞成怒,讓我哥跟他們回所裡問話理論。都是些紈絝子弟,掛著官職卻橫行鄉里,回所里路上他們就穿通好了,我哥前腳踏進屋門,門後藏著一人直接拿板凳砸中了他的後腦。他失蹤的一週裡,部隊上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尋找,最後火葬場的一個工作人員翻看隨身物品發現了證件,害怕了,報了上去,才追查出實情。」
鄭然靜靜的聽著,趙林虎的敘述不帶哀傷,任何表達同情或遺憾的言辭只能徒顯蒼白。但是鄭然是真的難過,心尖上隱隱的疼,眼眶裡打圈的溫熱的感覺,忍著不落下淚。一個曾經正值風華的年輕生命,害死他的人本來應該是他戰友而不是敵人,本來應該同為保護者卻殘忍的成為劊子手,怎樣畸形和邪惡的心理才能下的去如此狠手?
「瑾霞姐一直獨身到現在,她一直後悔覺得是她害了我哥,她認為如果不是要帶特產,我哥就不會進縣城,就不會有後來的事。勸了她許久,還是沒有用。這兩年才漸漸緩和些了。」
「你哥一定不想看到她活在自責之中。」鄭然輕輕的說到。
他們一起沉默著,經過了一片鄭然平時最喜歡的廣場,她時常下班回家途中早一站地下車走著回家,就是想經過這個小廣場。老人們在地上練著水筆字,有的時候運氣好,還能踏上一首痕跡未褪淨的詩。遛狗的人幾個人湊在一處,通過小狗大狗之間的示好,陌生的主人們也可以藉機交流。滑著輪滑的中學生沒有聲息如風一般迎面而來,眼看就要撞上你,卻身姿輕盈的「嗖」的變道從你身邊劃出一股氣流。
一個個人群淡去,齊念延的人和他的車顯現了出來,他顯然看到趙林虎和鄭然好一會兒了,這會兒看到他們也注意到他了,站直了,離開了依著的車門。
趙林虎和鄭然走到了他的跟前,齊念延嘴角抿著微微的向上抬了抬,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的表情,「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