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草坪上,扎著藤蔓和花草的拱門具有雅典氣質。涼棚下,自助餐檯上被各式熱帶水果拼盤,基圍蝦配檸檬白利昂,慕斯蛋糕,或貝殼形狀的巧克力擺滿了。

「我不喜歡海,這麼大的地界,搞得不能走路。」鮑旗風站在離賓客席遠遠的地方,望著遠處的大海,感嘆了一句。

陸知年剛剛應酬完一輪,這會兒準備借和兄弟說話的檔口休息會兒。聽他這麼說了,和趙林虎一起被逗樂了。

「誒,知了,你們真不是奉子成婚?」鮑旗風把手上端著的ginn'tonic湊到嘴邊,沒喝又撤了回來。

「還沒機會。」陸知年望了一眼已經快要入座完畢的賓客區,隨口答到。

「大家都是自來水,裝什麼醇呢!」鮑旗風打定主意非要敲出點什麼,一邊兒眼睛還故意眨巴著看趙林虎。

「奉不奉子又有什麼關係?」趙林虎對香豔的緋聞不感興趣。「祝你們白頭偕老!」說完舉杯敬陸知年。

陸知年笑著看著趙林虎,「大學裡一個經濟學教授描述自己的婚姻生活,說是結婚後一度非常想離婚,但是怕對方發瘋,怕自己看見對方發瘋,怕自己一個人過日子,怕留戀對方的好處,最後竟然熬到了金婚。等我金婚紀念日的時候,再祝福也不遲。」

在這番別緻的祝酒詞下三個人一同碰了碰杯。

「誒,包子,你那童養媳婦怎麼沒帶來?」新的話題轉移到了最愛八卦的人身上。鮑旗風最害怕提到他爹給他安排的那個還未過門的媳婦。他爹當時愛上了下鄉女知青,沒有抱得美人歸抱憾終身,但並不代表他自己就得娶這個人的女兒啊!小丫頭片子還沒長全乎呼不說,總一天狐假虎威的欺負他,你說這是哪跟哪兒啊!說起這事兒,他就顧不得挖掘內幕,藉機一邊躲著去了。樂隊開始奏起節奏悠揚的樂曲。

化妝師聽了新娘的囑咐,逮住鄭然這個伴娘就是一頓改造,說是伴娘是新娘的門面,不能弱化這種力量。鄭然聽命的任由各種型號的毛刷在臉上癢癢的掃來掃去,終於忍無可忍趁著化妝師喝水的空檔溜走了。

和風如拂,晶瑩剔透的高腳杯,纖塵不染的桌布,檯面上大束的迷迭香配黃玫瑰。她拿起桌上一杯氣泡香檳一口氣喝了。「嘖嘖嘖…瞧瞧,瞧瞧,什麼叫深藏不露!」鮑旗風一邊打量著鄭然,一邊兒隨手將手中空了的杯子放在長桌子上。

鄭然一手擦去額頭上沁出的細細的汗珠兒,酒終歸是有幾分上頭的後勁兒,聞聲扭頭看到了鮑旗風。鮑旗風打量的眼光落到裙角處停住了,「等等,你裙子好像鉤住了!」鄭然低頭一下看可不是,由於不擅長駕馭高跟的鞋子,特意選了雙金屬搭扣的,一個不留意就和微長的裙襬攪和到一起去了。鄭然揪住裙子扯了扯,紋絲未動。鮑旗風見勢蹲下去幫鄭然。

「你們兩個腳挽著腳在這兒幹什麼呢!」齊念延言不達意,口不擇言的突然出現。裙襬再次完美的輕輕隨風擺動,鮑旗風慢悠悠的站起身,「我去廚房看看啊,煮什麼呢這是?一股子醋味。」

鄭然把杯子放下,也轉身走了。「誒!」齊念延看看這個看著那個,走向兩個方向的人皆是充耳不聞。

鄭然推開新娘化妝間的門,邵華有些不太自然的坐著,美的可以媲美任何一個婚紗雜誌的模特。她那改動過的眉形更增加了整個面部的風韻,細細的、長長的、平直地覆在她的眼瞼上方,上了散粉的肌膚象綢緞似地給人一種舒適的半透明的絲質感。

哪一個新娘子在起誓之前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呢?鄭然心潮澎湃的走過去住她的手看著這個曾經最愛穿套頭衫,最愛吃羊肉串睡在她上鋪的姐妹,一時間眼淚兒幾乎湧上,「一直以來,我們兩個中間,你才是那個最勇敢的!你愛過,失去過,再也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

「鄭然,我就是這世界上最笨最笨的笨蛋!他就是這世上最壞最壞的混蛋!他老婆懷孕了你知道嗎?他老婆那時候懷著孕,我tmd顛顛的跑600公里去和他上床!」邵華終於忍不住把自己的憤怒一股腦的傾瀉出。

話音剛落,邵爸爸推門進來,笑容可掬的,「姑娘們,準備好了沒啊!」鄭然驚愕之色猶在,邵華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鄭然對邵爸爸勉強的擠出幾絲笑意,「準備好了,準備好了。」說著鬆開邵華的手,起身一個人走出了化妝間,繞過坐滿賓客的花園,站到了陸家兩個伴娘旁邊。邁步上臺階的時候踩到裙襬,還好扶住旁邊的欄杆,微微的趔趄不至於絆倒。

再後來婚禮進行曲奏起的時候,賓客們全部起身,用目光迎接被邵爸爸挽著進場的邵華的時候,鄭然才重新抬起頭。初初見面,邵華像是金風之中的一朵向日葵,燦爛、輝煌、奪目。大家都覺得她是傲慢,被寵壞了的漂亮女孩,僅此而已。只有鄭然看出了邵華眼睛中的真和誠。鄭然知道邵華有時虛張聲勢的紙老虎外表下,恰是對自己定位過低的不自信。此刻,7年點滴全部湧入腦海。

「今天我們聚集,在上帝和來賓的面前,是為了陸知年和邵華這對新人神聖的婚禮。這是上帝從創世起留下的一個寶貴財富,因此,不可隨意進入,而要恭敬,嚴肅。在這個神聖的時刻這兩位可以結合…」

邵華的手微微抖動,拿起戒指替陸知年戴的時候,兩次都沒戴好。

鮑旗風在在趙林虎和齊念延中間,位列伴郎之位,他左右瞅了瞅眼不斜視面不改色的趙齊二人,第三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雙手交握在身前心裡嘀咕著:婚禮參加過,伴郎當過,只是沒有過這樣哭的不計形象的伴娘和新娘,人家最多是眼圈微紅,梨花帶點淚,這兩好嘛!眼淚和這鼻涕流,不看她們身上的禮服,准以為這兒舉行的葬禮呢!

鄭然和邵華臉上的妝已經被眼淚兒暈花了。臺下的女賓們也被感染了,紛紛拿出手帕摸淚兒,憶當年自己出嫁作人婦的情形,有人甜蜜,有人心酸。

齊念延看著鄭然捧著花束站在那裡,鎖骨顯現出來,微微頷首,臉頰上的胭脂映著水粉色的伴娘禮服顯得有一絲柔弱,她的頸上帶著他送的吊墜。綠寶石、珍珠、藍寶石,金綠貓眼種種都看遍了,和所有的男人一樣,本來想用最貴的那個表達自己。但是當看到這條項鍊的時候,不知為何一下子就聯想起她,清新純粹。齊念延覺得那天的陽光給了人信仰和力量。一對新人起誓原來也可以這麼有意義。人生有一種幸福叫成雙,一個人找到另一個人才會覺得契合和圓滿。就算是玩笑似的倉促的婚禮到了起誓的這一刻,會讓所有昇華,而他站在聖壇的一側,看著鄭然,突然有了一種註定的感覺。

儀式結束,三三兩兩的人開始合影。新人和兩家老人,新人和伴娘伴郎,伴娘和伴郎,化妝師忙亂的搶在之前給那兩個把妝都哭沒了的人補了妝。由於人多,攝影師也著實忙了好一陣子。

齊念延拿了一杯香檳在一個桌邊坐了下來,雪白的桌布在微風下襬動。手機重新開機,發現有一個未接來電,他摁了重播鍵,把手機放到耳邊。遠處舞池裡,新娘和新郎開始領舞第一支曲子,鄭然越過一對璧人看著舞池那邊的齊念延,沒有發現身邊的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可以請你跳支舞嗎?」趙林虎手已經伸向鄭然,鄭然抬頭望了眼他的臉,沒有對上他的眼睛,只是看到了眼睛周圍的線條和鼻樑,她遂又低下頭,手下意識的搭到了趙林虎的手上。他摟住她的腰,和著節拍隨即把她帶到舞池裡。舞池的還有幾對。一首纏綿溫婉的英文歌,深情款款的唱著。她定了定神兒,想把思想從被趙林虎扶住的腰部轉移開來,一絲絲的熱力總是傳來,想忽視都難。透過幾對變換位置的舞伴,鄭然看到齊念延在鮑旗風身邊耳語了幾句,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