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兵不厭詐(一)

她的確不願意林安出事,所以她才能在這腌臢又鄙陋的長安巷中一住便是十幾年,所以她才能只給林安娶個老秀才的女兒。也正是因為抱著這樣的心思,所以她明明從未離開鳳城,也不肯去打聽一分蕭雲孃的事。

可是不管生活如何艱難困頓,他們都不能離開鳳城這個傷心地。

其一,自是因為她捨不得自己的女兒。就算不能知道她過的如何,可到底也同她生活在一個地方,心中多多少少也能覺得安慰一些。可是這安慰是如此淺薄,她的女兒明明早就已經死在了外鄉,可是她卻一直都不知道。所以她才會在從葉葵嘴裡得知蕭雲娘死訊的時候,那般失態。

當然,這只是他們留在鳳城的其中一個原因罷了。

另一個卻是為的那樁秘密。

這是她的夫君蕭盛在離開之前,特地囑咐過她的事。

當初自南鋆凱旋歸來後,她便發現蕭盛有些不同了。她一直都不曾問過他,是直到那一日他半醉半醒間將心裡的話吐露出來時,她才終於知道了一切。

那場仗,是他們打過的最慘烈,也是最難忘的一仗。

哪次打仗不死人?

可是他從未見過那麼多的人,接二連三地從城門上跳下來,在他們的馬匹面前摔得腦袋開花。

他沒法忘記,也不能忘記。

燙手的山芋就在他手裡,可是他卻不能放下。

林氏亦是自那一日後,再無法將心放下來。

果真,並沒有過多久的安定日子,蕭家便迎來了滅頂之災。她帶著庶子艱難偷生,甚至不能為庶子冠蕭姓。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毀了那東西,只因為那東西是蕭盛最後交給她的。

如今過了十幾年,就在她幾乎要將這件事給忘記了的時候,葉葵跟裴長歌的到來驟然便又將這些事給掀了出來。

她害怕……害怕得厲害……

「你們走吧,那東西已經被我毀了。」林氏閉上了眼睛,嘴角翕翕,輕聲道。

葉葵跟裴長歌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信。他們怎麼可能會信?雖然他們也早就已經想過這個可能,但是林氏一定不會這般容易地便將東西給毀了去才是。

「不信?」沒有聽到回應,林氏自嘲地笑了笑,「不信也得信,那東西的確已經不在了。」

心念電轉,葉葵突然扯了裴長歌一下。

裴長歌眼皮一跳,立刻在林氏跟前「撲通」一聲重重跪下。

而後葉葵便紅著眼睛哭了起來,啜泣著道:「並非我們不信,只是外祖母您可知,這是救命的東西,若是今日我們空著手回去,來日我也就只能跟肚子裡的孩子一道赴死了。可憐他連一眼天都不曾見過,便只能跟著他無用的母親一道去死……」

林氏明知她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可是不知為何聽著聽著仍舊覺得心疼鼻酸,眼眶也紅了起來,急忙制止道:「罷了,不必說了。你好好活著便是了,何須這般在我面前提死。」

「求外祖母可憐可憐阿葵跟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裴長歌聽葉葵哭哭啼啼地說完,心裡立刻明白過來她這是準備來一場苦肉計,便也就重重磕起頭來,口中一邊唸叨著求林氏可憐可憐葉葵跟他們的孩子。

這一招,看似無用,可對付林氏怕是能用大用處。

葉葵還清清楚楚記得當日林氏在聽到蕭雲娘死訊時慘白的臉色,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便說明林氏在面對蕭雲孃的死之時,心中是充滿了愧疚不安跟心酸的。這也就說明,林氏雖然面上不待見她,可心裡其實對她也是充滿了愧疚的。恐怕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先前林氏才會想也不想便讓他們入門。

因此苦肉計這種計謀,對付林氏一定會有作用!

一人哭,一人磕頭。

兩人分工合作,沒一會便果然逼得林氏睜開眼睛,彎腰來扶裴長歌,一邊怒道:「你們這是準備逼死我不成?」

「不……外祖母,今日是您想要逼死我們才是……」葉葵聞言,知她心裡已經鬆動,乾脆地就又在林氏腦袋上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林氏聞言,悚然一驚。

她滄桑的面上漸漸流露出種痛心的神色,嘴裡呢喃道:「我怎麼捨得逼死你們……我怎麼捨得……」

當日,蕭雲娘要嫁入葉家,她不答應,結果她年輕的女兒似乎也是這般哭著在她面前說的……她這個做母親的想要逼死她……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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