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匆匆抱住她的時候便發現了不對,此刻真的摸了上去,心裡卻也仍舊還是有些不敢肯定。葉葵發現懷孕的時候,他的人已經在奔赴蒼城的官道上。而後便是一連串的事,叫人根本就無暇顧及旁的事。葉葵更是乾脆地便沒有讓人為了這是去送信。所以直到見到秋年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了這件事。
他要做父親了!
可是為何,卻還是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
他的手隔著綢布搭在她的肚子上,似乎想要透過這層薄薄的布料,透過血肉感受到下面所在的東西一般。可是明明,明明都已經近在眼前了,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他無端端的心慌起來,失聲問道:「怎麼沒有動靜?」
這個月份的孩子,應當已經有胎動了才是。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一開始這孩子來得便太兇險,一直以來又都沒給過葉葵什麼好「臉色」,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時候,卻也是個極不愛動彈的。就連葉葵自己也沒感受過幾次胎動的現象。可是她問了姜嬤嬤,她的身子已經沒有了任何問題,如今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胎動不多,應當只是這孩子真的不大愛動罷了。
葉葵將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微微笑了起來,道:「他不大愛動。」
可話雖如此,她心裡卻一直都有些放心不下來。可惜這會也沒有別的法子知道這孩子是不是會有什麼問題,她的那些擔心也就只能都在心底裡深深地埋起來,誰也不說罷了。
要不然,說出來了也不過是給她身邊的人一道增添煩惱而已。
「一轉眼的工夫,他都已經這麼大了。」裴長歌又似欣慰又似難過的感慨著,「我竟然到現在才知道……」
被秋年找到的時候,他已經只剩下了一口氣,被葉崇武揹著,兩人苦苦掙扎著才活了下來,才支撐到了他的人出現。
真的只是差那麼一步,他興許便再也回不來了,也就再也沒有法子見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葉葵雖不知那些事,可也猜到了當時的兇險,等到兩人靜下來,她便反手摸上了裴長歌的胸口,口中問著:「可有受傷?」
「嘶」的一聲,裴長歌倒吸了一口涼氣,抓住了她的手,忍著痛道:「沒事,已經都好了。」
葉葵柳眉倒豎,若是真的好了,她方才不過輕輕一碰,他又怎麼會痛得喊出聲音來?可是黑暗中也看不太分明他身上的傷到底如何了,葉葵只能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身上可能帶傷的地方。
她方才碰到的地方離心臟的位置極近,只要再稍稍偏上一些,便能直接穿透心臟了。
由此可見,當日的情況到底有多兇險。
葉葵暗自心驚,後怕不已。
她心裡有太多的話要問,也有太多的事要說,可是如今都還不是時候。
再不睡,天色沒多久便要亮了。他千里迢迢地趕回來,也不知在路上帶著傷苦撐了多久,這會並不是說話的好時候。葉葵低低嘆息了一聲,便扭頭看向他,道:「什麼也不管了,先好好睡一覺才是!」
說著,葉葵便先躺了下去,又扯扯裴長歌,道:「若是要點燈洗漱,必定會驚動人,索性都已經躺在床上了,便這麼睡下吧。」
見裴長歌不語,她便嘟噥著又加了一句道:「左右我跟你兒子都不嫌棄你。」
「我喜歡女兒。」裴長歌輕笑了聲,抱著她閉上了眼睛。
一路上,為了不被人發現行蹤,他們只能沿著人煙稀少的僻靜小道前進。他又心心念念地記掛著已經懷孕了的葉葵,拼了命地趕路。也不知累倒了幾匹馬,他們終於進了鳳城。
然而進了鳳城後,他們的一切行動都該更加隱秘才是。眼下這個時候,裴家人多眼雜,人心亦不穩,他並不該回來才是。
可是隻要一想要葉葵,他便什麼後顧之憂都給拋在了腦後,趁著夜色便回悄悄回了裴家,一如當年他趁著夜色潛入葉家去見她一般。
彼時,連她的閨閣清譽都未曾顧忌過,更何況是如今這時候。
其實那時,他心裡便已經有了決斷了吧?若不然,他又怎會在事情已經解決了之後還夜闖葉家去見她呢?多少次,只為了在月色下看她一眼罷了。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曾去過那麼多次吧?
裴長歌閉著眼睛,心裡又是慶幸自己能再次見到她的欣喜,又是止不住的疲憊。
他的確已經累到極致了……
雙目緊緊閉著,呼吸漸穩,沒一會他便已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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