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葵,自然也就是恰恰料到了這一點,才會故意地給他下套。下了一個誰都看得出來,可是裴二爺還不能不主動往裡頭鑽的套。
時光飛逝,她愈發覺得,掌控人心有時候才是最厲害的手段。
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精於謀算的人必定也是個精於剖析讓他人心思的人。偏偏這些都不是她最擅長的東西。她更習慣於直來橫去,你刺我一針,我還你一劍。
可是那樣近乎草莽的行事做派,在重門層疊的深宅裡,有時候的的確確是開山劈路的好手段,可是多數時候都並不是什麼好法子。傷敵一千必定自損八百,遠沒有軟刀子來得安逸。
葉葵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是如今這般,深深地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太多的線索跟太多堵塞的路充斥在她腦子裡,似乎都是可用的資料,可又似乎一點也沒用。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她只是突然便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該從哪一件事下手了。
永安侯的事總算是被她掌控住了一點,可接下來呢,接下來她又該先做什麼呢?
領著姜嬤嬤重新出了門的葉葵,就著正午的空氣深吸了一口氣,鼻子裡頓時被涼意充斥,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
秋年怎麼還沒有訊息?
她一邊走,一邊皺眉想著。
秋年走了有多久了?
懷孕之後,她的記憶力似乎也跟著變差了許多,此刻去想,一時間竟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一回到驚鵲院,她便先問了秦桑一句:「去耗子那邊瞧瞧,秋年怎麼還是一點訊息也沒有。」
秦桑微怔,她昨日其實才去過,回來後也是同葉葵回了話的,怎麼只過了一夜,夫人便又要她去了?不過身為奴婢,主子吩咐的事自然只有去做的道理,沒有刨根問底的資格。她收起了心中的疑惑,帶著葉葵滿心的期盼走了。
燕草則跟池婆送了吃食上來。
事情一日日多了起來,可是燕草跟池婆卻是都不知的,兩人都以為葉葵沒有放聲大哭過定然是心中鬱結得緊,所以日日也就愈發小心謹慎起來,簡直就是恨不得將葉葵給供奉起來一般。
池婆更是面冷心熱的典範,每日里變著法子給葉葵做吃的,只想著能夠叫她胃口好些。
可是葉葵如今不論看到什麼吃的,都覺得沒有胃口。她如今每頓吃的東西,其實都不過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吃的罷了。
今日姜嬤嬤在,葉葵便留了她一道用飯。
姜嬤嬤惶恐,不敢同她坐在一張桌上用飯,百般推脫。直到葉葵皺起了眉頭說了句「坐著吧,我有些事要問」,她這才無奈地坐了下去。
「夫人有什麼話只管問吧。」姜嬤嬤知道她這是準備要問永安侯的事情,坐下之後便也肅容道。
葉葵聞言便笑了笑,道:「老侯爺可是真的病了?」
姜嬤嬤頷首,卻又道:「的的確確是病了,可是脈息卻有些古怪。奴婢並不敢肯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卻能肯定侯爺的病並沒有這般嚴重,他如今會變成這樣倒是隱隱有幾分中毒了的模樣。」
中毒?
葉葵記憶裡的那些中了毒的人多半是嘴唇發黑,面色發青發紅之類的,反正不論怎麼看都是能一眼看出來的。砒霜之類的毒藥更是不必說了,據說乃是見血封喉之物,永安侯就算是中毒,也不可能是吃了砒霜才對。
「嬤嬤可能看出來是中了什麼毒?」雖然聽了姜嬤嬤的話,葉葵便知道能明確是什麼毒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抱著萬一的信念,葉葵仍是正色問了一遍。
可沒有想到,姜嬤嬤卻出人意料地既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葉葵一時間也有些弄不清楚她的意思了,只好又問了一遍:「嬤嬤這是什麼意思,是知還是不知?」
姜嬤嬤微微苦笑了下,道:「二小姐知道,奴婢雖然是從公主府裡出來的,可是在跟了公主之前,奴婢也是在宮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有些話,以奴婢的身份本是不該說也不好說的,可是如今這裡索性也就只有奴婢同二小姐兩人罷了,奴婢便斗膽說了。二小姐莫要看那宮門朱漆金緣的,宮裡頭處處都是金器玉石,可是這些榮華下,哪一處沒有藏過汙納過垢?」
葉葵聽著她的話,忽然明白過來,姜嬤嬤提起宮裡的事來,怕也是要同她說個故事了,且這個故事裡的事同如今發生在永安侯身上的還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處。
可是,會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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