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的事,他不是不知。
只是當事情終於露出底下猙獰的真相時,他被阻攔了前進的腳步。人常說,生恩不如養恩大。可是他又不是傻子,怎會無法從那些蛛絲馬跡裡察覺出賀氏所做的事來?
對著外人,可是人人都知道他是賀氏所出。這麼多年來,賀氏也從未表露出一點古怪的地方來。所以在聽到接生婆的話時,他只覺得五雷轟頂一般,叫他心神俱滅。
賀氏是養大了他,可是若是她當初是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將他弄到身邊的,那他的娘呢?
是被賀氏殺了還是給了銀子打發了?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個從外頭抱回來冒充葉家嫡子的孩子。
所以哪怕明知這樣做對自己沒有一點好處,他也不管不顧地去將葉葵請來了。
不過這一回,他註定是要失望了。
葉葵拄著下頜,微微搖頭,道:「四弟想錯了,我的確不知,至少知道得並不比你多。」
葉昭抿著嘴,不信地道:「二姐何必瞞我?你若是不知,又怎會去尋了溫老闆來;你若是不知,又怎會幾次三番在我面前隱晦地提及這些事?」
甚至於因為如此,最初他是懷疑葉葵的。
眼前的這一切興許都只是葉葵的一場計謀罷了。可是直覺卻告訴他不是,絕不單單只是這樣罷了。那個接生婆就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真,她說得不是假話。
更何況,連他自己也開始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自從溫遠的事情後,賀氏對待他的態度發生了骨子裡的改變。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可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何況,他雖然不會願意要賀氏的命去換自己的命,可當他知道賀氏當時根本就沒有選擇保自己的時候,他仍舊是傷心了。
事情也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不對勁的吧。
葉蒙跟秦姨娘的關係明明那麼冷淡,可是到了那種時候,秦姨娘仍是奮不顧身地衝上去了。
這才是真正的母親。
也因此,他不得不懷疑賀氏。
「你喚我一聲二姐,我也就拿你當一回弟弟。」葉葵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捧著手爐正色道,「你若是真想知道真相,倒不如去問一問當年楊姨娘身邊的人。」
「楊姨娘?」葉昭有些詫異。
葉葵神情自若地解釋道:「你莫非忘記了,若是當初楊姨娘的那個孩子沒死,你如今可就多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庶姐了。」
葉昭臉皮一僵,艱澀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心中明白便好,有些事本不必說得太明白了四弟。」葉葵丟下這句話便站起了身準備離去。
葉昭急急跟著站起身,一手扶著桌沿,一邊連聲道:「二姐今日的事你可會千萬莫要說出去,便當做是我求你罷了!」
葉葵背對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飄渺笑意,心中暗歎:同聰明人說話,的確是能省下不少的工夫。她能想到的那些事,以葉昭的腦袋定然也會想到。恐怕也真是因此,葉昭才會忘了旁的,這般急切地來求她不要將事情說出去。
這麼看來,不論事情是真是假,葉昭到時候怕都是要保賀氏的。
既如此,她也就不必手軟了。機會她已經給了,要不要,選擇走哪一條的路,她便管不著了。
葉葵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道:「只管安心,我就是個鋸嘴葫蘆,什麼話也不會從我嘴裡溜出去的。」可是這一回,她不說,不代表旁人也就不說了。
何況到時候,指不定會從誰的嘴裡冒出來。
葉葵輕笑著消失在了葉昭的視線裡。
等到人影消失不見,葉昭才覺得身子有些發冷。方才驚詫之下,他竟是連冷也都給忘記了。他竟然從未往那個地方去想過,從來都沒有……
就算他是個從外頭抱回來的孩子,那也遠比如今那個在他心中盤旋不去的可能要好得多得多了!
若真的是那樣,這事的背後又到底還蘊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汙垢?
葉昭只覺得自己冷得渾身顫慄,扶在桌沿上的手更是用力到連骨節都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