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比一句話重,聽得丁何氏一愣一愣都忘記了繼續哭。
等到回過神來,她驀地從懷裡將那個荷包掏出來丟到丁多福臉上去,「我打死你個不孝子!你倒是看看這是什麼東西,你兒子偷東西哩野蠻力士!我幫你教兒子你還敢罵我,天打雷劈也是該的了!」
荷包一拿出來,丁何氏的氣焰就又升起來了。
她雙手叉著腰,又扭頭看向春泊,罵道:「還有你這個小猢猻,你自個兒說說,你這東西都是上哪兒偷來的?你今兒要是不給老孃說出個所以然來,可別躲你爹屁股後頭去!」
「這東西是什麼?」丁多福被自家老孃罵得呆愣在原地,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掉地了的荷包,疑惑道。
丁何氏見他發問,更是得意洋洋,伸手就要去扯春泊,「可瞧見了?那上頭的料子你仔細瞧瞧,這可不是便宜貨!若不是這小猢猻偷來的,又能是哪裡來的?」
「不是我偷來的!這就是我的東西!」春泊小小年紀也看明白了此刻自己這阿婆就是要將屎盆子扣在自己腦袋上,又見自己老爹面色不善,登時跳腳反駁起來。
丁多福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一把將他小小的身子給壓制住了,沉聲問道:「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春泊咬著唇,牢牢記著自己娘說過的話,不想說卻又害怕自己爹的模樣,不由遲疑起來。左腳踩著右腳,右腳又揉著左腳,愣是站不穩了。
「你老實說,爹不打你。」丁多福瞧見了他的動作,知道他這是害怕了,便放緩了聲音安慰道。
許是他的話起了作用,春泊終於囁喏著開口道:「是、是三姐給我的……」
丁多福一共就兩個女兒,大女兒春蘭已經嫁了人,小女兒春禧去了富貴人家做千金小姐,這春泊哪裡來的三姐?他下意識便要生氣地去揍他,這謊說得未免也太沒譜了,恐怕真是不知從哪裡偷來的!
可就在他的手微微揚起的時候,他想起來了。
春泊的三姐,他的三女兒……
那個叫小葉子的丫頭,那個葉家真正的大小姐可不就是春泊的三姐嗎?!
可是那丫頭不是早就死了嗎?他唬了一跳,急忙探手去摸春泊的額頭,道:「這天那麼冷,莫不是發燒了?」若是沒有燒糊塗了,怎麼會說東西是個死人送的?
「我沒發燒。爹,真的是三姐送我的,裡頭原先還裝了好多好吃的點心呢!」春泊躲開了他的手。
丁多福愣住,這說得有模有樣的,莫不是真的?
眼前驀地浮現出一個穿著大氅的身影來,那個前些日子在長安巷裡碰見過的姑娘,那個生得同小葉子十分相似的姑娘……他驀地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自己腳底下湧了上來,叫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顫。
難道那個說自己不是小葉子的姑娘其實就是小葉子?
他垂著手,額頭上不由沁出冷汗來。若是如此,他的春禧會不會出事?
心思萬千找不著頭緒。
他慌張惶恐得厲害,丁何氏可是一點也沒有想到,她只聽到了春泊說那極貴的荷包是三姐送的,她便笑了起來,靦著老臉湊到春泊面前去道:「春泊啊,你同阿婆說,你是在哪兒見著你那三姐的?」
若是真的,她可得好好去要些銀子回來!
吃丁家的喝丁家的那麼長時間,她可不能一分利息也不討回來!更何況,他們如今正缺銀子過日子呢!這發財的機會,她可不會眼睜睜看著它從眼前溜走。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春泊只輕聲道:「我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