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突然間――
「娘――」
一聲娘,將她那已經墮落黑暗的靈魂猛地召喚了回來。這個聲音,是她心心念念要保護的兒子,是她在葉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別怕別怕……他只是死得其所罷了……母親沒有騙你……」賀氏抱著葉昭,不停地道。
可葉昭卻像是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只喃喃道:「你撒謊、你在撒謊……」
撒謊?
她當然沒有撒謊!葉昭絕不可能是溫遠的兒子,這事她再清楚不過。他是葉崇文的兒子這一點根本就毋庸置疑!可是葉昭……他是如何遇到溫遠的?
像是有一道金光突然照了下來,賀氏陡然間清醒過來,又似乎更加混亂。
溫遠已經足足有十數年沒有來過鳳城了,為何他會突然間在這樣的時候回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嫁進了葉家,他更加不會知道自己竟然有個兒子無限之血統。可是看葉昭的模樣,他卻像是已經同溫遠認識了許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們又是如何認識的?以溫遠的身份手段,他想要莫名其妙地靠近葉昭只怕是根本就沒有可能的事。
這一切恐怕只有一個解釋!
事情的背後一直都有一隻手在推動。這隻手,她甚至不必去想,便已經知道了手的主人是誰。除了葉葵,又還會有誰?
賀氏不由氣的咬牙切齒,又見葉昭仍是一臉迷惘又害怕的模樣,不由又心軟了下來,摟著他道:「莫怕我的兒,你這是上了那小賤人的當了!」
可不論她說什麼,葉昭都只將頭埋得低低的,連臉都不願意叫她瞧了,更別說是同她說話了。
賀氏又是無措又是惱恨,時不時地甚至又怪起葉昭來。這孩子明明是個那樣聰明的人,這一回怎麼會被那小賤人的小小手段就給折服了?他簡直是不可理喻,竟然連溫遠那樣的人會是他的父親,也願意相信!
「昭兒,你聽我說,快些聽我說!」賀氏努力想要將葉昭的腦袋給抬上來,「你是葉家的兒子,從來都不是什麼戲子的兒子!母親亦跟那戲子從未相識,你千萬莫要聽那小賤人胡說八道!」
可等到她好不容易將葉昭的臉給抬了起來,卻是駭了一跳,尖聲道:「昭兒!你怎麼了昭兒?!」
不知何時,葉昭已經在她懷中暈了過去。
賀氏再也顧不得旁的,費力地抱起自己的兒子來。可她自己本就是個一點力氣也沒有的弱質女流,這一年來又被葉葵給折騰得狠了,身子早已大不如從前,此刻竟是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可是,溫遠的屍體就血淋淋地躺在不遠處,她此刻根本就不可能將家丁喚上來!
怎麼辦?
現在要怎麼辦?
賀氏急得大哭起來,抱著葉昭的手不停顫抖,竟是連最基本的穩定都難以控制了!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上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聲音不重,步履平穩,似乎是個女子。
那聲音越來越近,賀氏便也越來越心慌。外頭來的是誰?莫非是來找溫遠的人?那她會不會去報官?這些念頭在她心中飛快地閃過,卻一個都尋不到答案。
腳步聲停了。
而後門外驀地響起了一個叫賀氏駭得幾乎魂飛魄散的聲音來,「母親,您是準備自己開門迎我進去呢,還是讓我自己破門而入?」
賀氏下意識往後退去,可腳下的步子卻寸步難行。她可還拖著自己暈過去了的兒子呢!她低頭看看葉昭,見他額上佈滿細碎冰冷的汗珠,牙關緊閉,不由愣住。若是再拖下去,說不定這孩子今日便要死在這裡了!
她一咬牙,當機立斷,將葉昭放在地上,大步上前開啟了門,而後不管不顧對著葉葵劈頭蓋臉便道:「快救救昭兒!」
葉葵一臉漫不經心地進了門,先看了葉昭一眼,才將視線落在了溫遠身上,而後笑著對賀氏道:「母親您說,若是我此刻譴人去報官,這件事是否會十分有趣?」
到了這種時候,她竟然還不怕威脅自己!賀氏眼睛一瞪,手緊緊握成拳頭,道:「你想要做什麼?」
然而話音落,不等葉葵說話,她驀地又道:「只要你願意救昭兒,想要做什麼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