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見一見燕草,卻不得不從長計議。燕草在葉家已死,她甚至為了燕草直接對葉明煙拔劍相向,所以燕草絕不可能重新回到葉家來。她已葬身亂葬崗,活著的那人從此便有了一條同過去全然不同的路。
怎麼辦?
將燕草送回鴻都去,又或是在鳳城買個宅子安置?
前者只在腦海裡冒出點苗頭便被他給掐斷了,燕草那娘便是如今叫她想起來也覺得不可理喻,楊氏同她比起偏心的程度來簡直是拍馬也難追,何況如何她正值妙齡,誰知她若是回去了,她那娘會不會轉眼就又將她賣出去?所以燕草絕不能回去!
買個宅子倒是不錯,可讓燕草一人孤身在外,她卻又有些不放心。
不過如今說什麼都早,今後的安排仍是要先見過燕草才能定下。
裴長歌見她並沒有提起救燕草的人是為何安排下的後,總算是又舒了一口氣,道:「燕草那你只管放心,她不過是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休養幾日也就無事了。」
葉葵聞言略微放心了些,卻仍舊皺眉道:「心裡受到的傷可遠比肉身上的要可怕跟難以治癒紈絝世子妃最新章節。」
這種說法他倒還真是第一次聽到,不由細細思索起來,越想便越覺得有道理。
肉身的傷口會癒合,可心裡的傷口你看不到摸不到自然也就無法治癒,受了傷便要帶著它一輩子。久而久之,似乎就不會覺得痛了。可事實上並非不會痛了,只是痛得太久,漸漸就麻木了……
「葉二小姐,我突然覺得,若是那樁親事真成了似乎也並非太差,你覺得如何?」裴長歌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葉葵唬了一跳,脫口而出:「你瘋了不成?」
且不論別的,光是讓她跟個只有十七歲的人成親,她已覺得怪異非常了!若是不看這個身體,她可是已年近而立的阿姨了!老牛吃嫩草這種事,不論怎麼想都叫人覺得膈應。
裴長歌打著哈哈笑道:「便知你是這樣的反應,我不過是說笑罷了。」
然而聽了這話,葉葵卻並沒有覺得鬆一口氣,反而將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
她竟然真的開始考慮起同裴長歌成親的可行性了!
這可真是著了魔的徵兆……
然而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她既身處這個時代,便勢必要學著走完一個人正常該走完的人生路。這門婚事若是一年後如願取消,難道那時她便能離開葉家自立門戶?
葉家又不是什麼蓬門蓽戶,她就算死了也不可能脫離葉家二字。身為住在朱門繡戶內的葉二小姐,有些事即便是光用想的便已能見其艱難程度。
若是不能離開葉家,那麼有一日她必然是要出嫁的。
那些揚言寧願絞了頭髮去做姑子的話,她可一句也說不出口。這俗世紅塵雖骯髒,可卻也依舊惹人眷戀,哪裡是說捨棄便能捨棄的。何況既要去做姑子,她何苦在葉家苦苦掙扎這般久?
裴長歌……
「滄海龍戰血玄黃,披髮長歌攬大荒。蕭蕭易水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嘴唇翕動,葉葵回憶著那些似乎已經十分久遠的記憶念出了這首詩。
蘇曼殊的詩以「清豔明秀」著稱,她從前極愛。
可如今記得的也就只有這一首罷了。
裴長歌聽到她的聲音一震,臉色微變,眼神卻愈加清澈起來,「我倒是不知你在詩詞上竟還有這樣的造詣。」
蘇曼殊一九一八年五月在上海逝世,裴長歌當然不可能會知道這首詩!葉葵不由汗顏,不經意間她竟然便盜用了別人的詩,可這時候讓她解釋,她卻也不知從何解釋了。這些事只會越說越亂。誰讓這首詩裡恰好就又嵌了裴長歌的名字。
裴長歌將這首詩又唸了一遍,只覺得唇齒間滿是冷寂狂放之意,叫人不捨忘記,不由又對葉葵有了新的看法。
他定定看著葉葵,那雙從幼年初見時便讓葉葵覺得生得極美的眼彷彿有璀璨春波在其中盪漾,熠熠生輝、灼灼動人。然而立刻他便道:「就為了這首詩,我也該幫你才是。」說完,他已越過葉葵,意欲離去。
「裴小九,我真的嫁於你如何?」
腳步一滯,裴長歌驀地轉身,只見身後的華服少女笑容清淺,眉目如畫,仿若姑射仙子。
「如何?」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神情彷彿只是在問晚膳用什麼一般,自若得叫裴長歌怔怔的,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