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心思浮動(二)

楊氏略帶得意地看了賀氏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破財消災,否則我便要你好看!

可還不等楊氏多得意一會,她便看到了自家夫君不虞的臉色。她驀地想到,明煙那丫頭的事一直都是她在想法子處理,從未同葉崇恆提起過一句。

果然,賀氏反駁的話還未出口,葉崇恆便已經黑著臉道:「夠了!都別說了!母親說的是,事已至此,明煙那丫頭能留下一條命來已是萬幸。還說那些有的沒的事做什麼!」

楊氏還要再說,卻已經被葉崇恆給拖了下去。

賀氏不由大鬆一口氣,還好還好!

可真到了下定論的時候,她那心還是一抽一抽地疼。嫁入裴家,那丫頭的嫁妝除了蕭雲娘留下的那些,恐怕他們還得另外給她添上不少才是。這些東西多拿出去一份,將來她的兒子就少一份。

「葵丫頭哪兒去了?」賀氏四處一看,葉葵的身影卻早就不見蹤跡。

阮媽媽附耳於葉老夫人輕聲說了一句。

葉老夫人擺擺手,道:「我讓她先回去了。烏煙瘴氣的,留著活受罪!這事既然定下了,你們便早些準備著。雖說還有一年半,可真準備起來,那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事穿越隨我心。」

葉崇文跟賀氏只能訕訕應下了。

等到屋子裡終於沒了人,葉老夫人才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好好的事,皇帝也要來攙和一腳!」

阮媽媽想笑卻又不敢笑,只得道:「不論如何,二小姐這一劫算是過去了。」

「過去了?」葉老夫人搖搖頭,不贊同地道,「裴家是個什麼情況我這心裡跟明鏡似的。她在自己家中都是這樣的性子,到了那兒還不得將天都給翻了?」

阮媽媽聞言正色勸慰:「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再操心也是無用,倒不如任他們去吧。」

葉老夫人愁眉不展,「我哪裡能安心。明煙那隻手,我一想起來便夜不能寐,這往後可如何是好?葵丫頭那性子又是如此剛烈,怎能安於後宅相夫教子,孝順公婆?」

「二小姐的性子可頗有幾分像您,您這麼多年不也好好過來了?」阮媽媽小心勸說著,卻不小心又引起了葉老夫人的惆悵,「像我?這才是真的不妙啊!你瞧瞧我這幾十年來過的都是什麼鬼日子?一想到她興許會重蹈覆轍,我這心就跟針扎似的!」

阮媽媽啞然,兩人俱沉默了下來。

同兩人一樣沉默的還有葉葵。

秦桑亦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旁,若是以她的角度來看,這樁婚簡直來得太及時太好沒有了!更何況,她私底下可沒想過二小姐跟九爺的事。他們若是成了親,那麼她自然也就時常可以見到秋年……這事實在是再好沒有了!

可見到葉葵的樣子,她也就只能沉默地跟著。

秦桑以為葉葵在生氣,可事實上葉葵此刻根本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緒。

這事來得太突然,太叫人弄不清方向,將她結結實實打了個措手不及。原先準備的那些對策,那些要對葉老夫人說的話,陡然間都沒了用處。一道聖旨,什麼都變了。

走著走著,秦桑忽然壓低了聲音道:「小姐,九爺來了。」

葉葵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天。

青天白日的,他怎麼來的?若是光明正大走的正門,自然是在前頭花廳的。以她在葉家過去見到他的時辰來說,不到黑漆漆的夜裡,他怎會出現?她不由扭頭問秦桑道:「你怎麼知道?」

秦桑抿嘴一笑,伸指點了點前方的一塊石頭。

黑色的,一絲花紋也沒有的小石頭,驟然出現在一條鋪著普通鵝卵石的小道上,果然十分怪異!

「人在哪裡?」葉葵凝眸,輕聲問道。

「小姐直接回去便可,九爺已經在等著了。」秦桑依舊壓著聲音道。

葉葵不由駭然,她的院子如今可還是被流朱公主給死死守著的,那傢伙到底是如何進去的?就好像他過去夜間在葉家來去自如一般,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秘密。

院子裡的人各自做著各自手中的活計,一切都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秦桑推開了房門,葉葵緊跟其後。

轉個彎,進了內室。

斜斜靠著床側坐著的少年穿了身藍紫色團花的湖綢便服,腰間墜著塊白玉刻成的古怪玉佩。聽見聲響,他睜開眼望過來,一雙眼漆黑如墨,眼下紅痣盈盈欲墜。

當真是翩翩少年人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