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
葉葵低低吐出這個名字來,卻像是愈發惹惱了葉殊。也不知他是哪裡來的怒火,手亂揮,血珠濺到了葉葵的衣襟上。她下意識想要喚秦桑來幫他包紮傷口,卻又聲聲嚥了下去。
「我回到葉家的時候你去了哪裡?我想盡法子說盡好話讓人回去接你,你又去了哪裡?」葉殊面目猙獰,怒氣衝衝,「春禧說你死了,我傷心欲絕,卻想著你告訴過我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娘才不會白白死去。活下去才能有報仇的機會!可是你呢,你給賀氏下毒為何不告訴我?你被鎖了起來,賀氏卻沒死成,我要去結果了她,你為何又要攔著?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又低了下來。
不顧地上冰冷,他突然跪坐了下去,雙手抱頭痛哭不止:「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一直都嫌棄我無用!我沒你聰明,沒你心狠,甚至不如你會討祖母歡心。我還是個殘廢――」
葉葵心中酸澀,連帶著喉嚨裡都似乎泛起了一股噁心之意。
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太不一樣了……葉殊跟eric太不一樣了……
恍惚間,眼前似乎是片茫茫大海,海面上似乎忽然出現了一葉扁舟,風雨交加中她費盡力氣終於爬上了那艘扁舟。心,一點點靜了下來。
是啊,葉殊只是葉殊而已。
這個弟弟也從來都不是過去的那個。那個張揚的少年早就已經死了,如今活生生的那個是葉家的三少爺,是這具身體的親弟弟葉殊……
葉葵的臉色煞白,目光如冰霜量子神格。
「小姐從來都沒有嫌棄過你!她也從來都沒有輕視過你!何況你既沒有親眼看到,憑什麼便說是小姐下的手?旁人有意誣陷也就罷了,你怎麼也說這樣的話來傷小姐的心!」秦桑終於忍不住,開口斥道。
葉葵暗暗嘆氣,秦桑此時的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越是自卑的人就越是受不得別人說我沒有看不起你,我沒有嫌棄你這一類的話。他們只會覺得這是又一次竭盡全力的嘲諷。
果然葉殊突然站了起來,一腳踹向秦桑,「你不過是個下人,憑什麼指責我!」
滿面戾氣藏也藏不住。
那張怯弱少年的麵皮似乎終於在這一刻崩碎,露出了下面猙獰可怖的兇狠模樣。
秦桑擰起了眉,卻任由他踢打。
「你算什麼東西!」葉殊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種得意來,「再卑賤不過的奴婢也敢說我?我便打死你又如何!」
葉葵眼中有光似碎冰,一言不發,手下動作已是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摑了過去。她此時氣極,用了十分的力氣,生生將葉殊打得身子踉蹌,一頭栽倒。
掌心灼灼發熱。
心裡卻有寒霜刺骨。
「我守了你足足七年,這一巴掌就算兩清了。今後,你要如何便如何,我再不會管你一次!」葉葵一字一頓,漠然說道,「哪怕你自尋死路,我亦不會再來說你一句,救你一次!你我本沒有姐弟情分,是我太蠢,奢望了一次又一次。你不過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我又何苦去做那殫精竭慮、死而後已的孔明!」
「住口!」
葉殊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著她走過來,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顯然是恨極了葉葵。
葉葵的那顆心愈發痛,也愈發冷。
從她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從未動過他一個指頭,她對他所說過最重的話也不過是些普通兄姐亦會說的話罷了。恨鐵不成鋼,卻眼睜睜看著其成了一坨廢鐵。
「你不是我阿姐!」葉殊突然一把撲到了她身上,死死扯著她的衣袖,咬牙道。
少年的個子已經快要同她一般高,此刻衝著她咬牙切齒口吐惡言,眼中卻又有著十分的恐懼。
「我記得!我什麼都記得!你死了,你早就死了――」
「我明明記得你連一點心跳跟呼吸聲是都沒了……娘瘋了,她不知道,我卻都記得……三個時辰!足足三個時辰!你明明已經沒了呼吸整整三個時辰,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醒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阿姐!你是妖怪是鬼!不論是什麼,一定不會是人!你記得嗎?我一看到你醒來就被嚇哭了啊……又是害怕又是希望是阿姐活了……」
「可現在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你不是!你不是她!」
葉殊狀若癲狂,絮絮叨叨說著話。
且句句都叫葉葵跟秦桑震驚不已。
良久,寂靜的昏黃燈光裡,只有葉殊支離破碎的重重呼吸聲。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葉葵閉上了眼睛,將袖子從葉殊手裡扯了回來,「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