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簪花小篆,工整優美。
但是下筆的時候,筆力不輕。足見她並非心智薄弱的人。
才抄了一頁,外頭忽然有人來報,說是三爺來了。
葉葵頓了筆,微微一笑。
三叔葉崇武的軍營在城南,同她的莊子並不十分遙遠,她早已派人去給他遞了訊息,算算日子也的確該來了。
但是這是秘密,她當然不能讓莊子裡的人知道她早就料到葉崇武會來,所以擱了筆起身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已經換成了疑惑,口中道:「咦,好端端的三叔怎麼來了?」
曹媽媽方才一路跑來,額間有薄薄的汗水,伸手擦了把也嘟囔道:「這莊子也不知多少年沒人來過了,偏生小姐才來,這隔幾日便有人過來。」
說著話,他們已經到了前廳。
說是前廳,其實也簡陋得很,所以就愈發襯得廳堂裡的兩個人清雋非凡。
葉葵腳步一滯,而後繼續穩穩向前。
她倒是沒想到,裴長歌也跟著一起來了。
「三叔。」葉葵福了一禮。
葉崇武笑著給她介紹裴長歌:「這是我的同僚,裴家的九少爺,你只管叫裴小九便是。」說完又扭頭對裴長歌介紹起葉葵來,「這是我二哥的長女,家中行二。」
三人原本就是相熟的,如今這番介紹來介紹去,葉葵忍不住有些想笑,卻還是正色向著裴長歌福了一福,道:「裴九爺。」
其實裴長歌年不過十六,卻已經不知被人稱爺稱了多少年。
算起輩分來,他倒成了葉葵的長輩了寂滅萬乘。
「葉二小姐。」裴長歌微笑。
等到都見過禮,葉崇武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對葉葵道:「聽說你這莊子上有魚塘?我們今日可就留在這用飯了……你可別捨不得給飯吃。」
葉葵含笑應好。
雖然有外男在,但她還未及笄,倒是也少了些避諱,何況還有三叔這樣的長輩在。
曹媽媽有心想提醒一句,可見葉葵眼中含笑,想了想前些日子五小姐跟竇姨娘在的時候她可沒這麼開心過,便悻悻然閉緊了嘴巴,只下去讓人好生備飯。
等到曹媽媽幾個人呼啦啦一走,身邊只餘了個池婆,葉葵臉上的神色就更加輕鬆了起來。
裴長歌斜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葉葵想起他在葉家來去自如,也不知道他清楚多少事,心裡有些古怪,便也斜眼看了回去。
葉崇武知道他們兩人相熟,打趣道:「阿葵用不了幾年也就要出嫁了吧?」
「三叔明知故問?」葉葵道
「這怎麼能是明知故問?我只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賀氏一定會在你的婚事上下手,你如今不先準備著,到時候豈不是手忙腳亂?」
葉葵伸手撐著額,歪頭看向葉崇武,笑道:「那三叔有什麼好主意?」
葉崇武一屁股坐會椅子上,用手肘推推邊上的裴長歌道:「喏,現成的人!」
「哈哈,三叔你倒是……」葉葵拖長了聲音,「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了……」
雖聽不大懂,可葉崇武也知道葉葵這是在說他不聰明,登時虎著臉道:「這小子生得好,人品好,家世也同你相配,有何不好?」
葉葵看了眼裴長歌,見他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便對葉崇武解釋道:「一來,上頭不會樂意我們兩家結親,二來嘛裴家的水可比葉家的還渾,我可沒那力氣再去蹚一次。」
裴長歌聽了葉崇武的話卻在心裡暗忖,他不可能不娶親,但那個人選若是葉葵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何況娶了葉家的女兒,恐怕老頭子又要發火。
一想到他發火的樣子,裴長歌心裡就忍不住興奮。
「我還真沒看錯,你這丫頭跟我三姐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就這心思的活絡勁,賀氏不被你扳倒我倒是奇怪了。」葉崇武嘟嘟囔囔說著話。
葉葵卻皺起眉:「三叔為何這般討厭她?」
葉崇武齜牙:「討厭?我根本就是恨不得立刻將她踢出葉家才好!仗著是幽州賀家的女兒,擺出一張清高臉來也就罷了,好好的兒子也被她教成了那樣子!再說,你娘進門的時候,我也才幾歲,你娘性子好時常領著我讀書習字,可後來若不是出了她的事,你娘又怎會出走?」
近二十歲的人了,說起這些話來卻絲毫不知道掩蓋,性子果真跳脫。
這時,裴長歌突然道:「你三叔不喜歡賀氏,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裴小九!」葉崇武眼睛一瞪,惡狠狠喊道。
葉葵好奇地問道:「是什麼?」
裴長歌詭異地笑起來,道:「賀氏毀了一樁你三叔十分心喜的婚事,又差點塞了個他極厭惡的女人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