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雲娘祭日

賀氏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了葉葵一眼,依言越過幾人,接了阮媽媽手中的香,立在了蕭

雲孃的牌位前。

煙氣嫋嫋間,賀氏插好了香,絲毫沒有遲疑一下子便跪了下去。

葉葵清晰地聽到站在她身後的葉昭咬牙的聲音。

恨吧?

此刻葉昭母子應該已經恨極了她吧?

賀氏身姿放鬆,聲音悲慼,竟叫人瞧不出她心中任何真實的心思。

如此心思深沉的人,葉葵不由得感覺到了種充滿的寒氣的壓力。撕破了的臉皮離了家廟卻還要貼

在臉上,該笑便笑,該關懷便關懷,想必賀氏也不會覺得比她舒坦到哪裡去。

「阿姐……」葉殊突然在人看不到的角落緊緊抓住了葉葵的手。

葉葵這一次並沒有甩開他的手,反而還回握了一下。

她要讓葉殊知道,這世上永遠沒有誰可以毫無顧忌地做壞事。如果不能一擊即中,不能一下子便

將對手置於死地是。便絕不要衝動去做。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姐姐在天有靈,妹妹一定會將葵丫頭跟殊哥兒當成我親生的孩子好生養育,姐姐萬莫擔心。」

賀氏帶著哭音說了幾句,即將起身的時候卻突然又道,「兩個孩子都是難得的好孩子,尤其是葵丫頭

更是聰明懂事惹人憐愛。妹妹將來定會為葵丫頭挑個最好的人家……」

葉葵隔她老遠,卻聽得一清二楚。

賀氏這是在告訴她,不要得意,不要自作聰明。她多的是法子拿捏她!

這時候,婚姻大事,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子女婚事自然由主母打算。賀氏這是已經是在明

確警告她。

葉葵看著賀氏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只怕賀氏的如意算盤要散架了!

賀氏轉過身來,正巧看到了自己那立在葉殊姐弟兩身後的兒子葉昭,也看到了葉葵嘴角那抹淡薄

的笑。

按照長幼來說,葉昭立在他們身後並沒有什麼不對,然而這一幕落在賀氏眼中卻是分外的刺眼!

若是、若是沒有這兩個孩子。她的昭兒便是這家裡唯一嫡出的孩子……她當日做了那麼多,費了

那麼多的心機,難道為的不就是這個嗎?可是明明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卻又都出現了族之鬼!

硬生生將水攪得渾濁不堪!

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裡,她不是不恨,她只是要維持這已岌岌可危的雍容模樣罷了。

葉葵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窄袖衫子,底下是條月白色的儒裙。頭上鬆鬆編了小辮束在了一道。盤

成小髻,上頭只斜斜插了支成色上好的白玉簪子。

清淡如菊的裝束,人卻又濃烈如牡丹。混成了種詭譎的感覺。

賀氏看得久了,不禁有些恍神,直到葉崇文喚,才陡然回過神來。

「老爺方才說什麼?」

葉崇文有些不悅地道:「我在問你雲孃的那些妝奩都入了庫還是另外放著,如今他們姐弟兩也回

來了。那些東西便提前分給他們姐弟兩便是。」

賀氏一怔,「這……離葵丫頭出門也還有好些日子。何必這般著急?」

「是我說的,東西放著也是放著,母親的妝奩原本也就是留給孩子的,他們兩既然回來了,便提

前給了他們也好。」葉老夫人起身,身姿筆挺。

賀氏臉皮微微一僵,隨即卻又綻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母親說得極是,等回去我便讓人將冊子

給理出來。」

葉葵站在原地,面上如常,心裡卻已是鬆了老大一口氣。

她不過是同葉老夫人渾水摸魚地略微提了一句罷了,沒想到葉老夫人竟就真的幫她同葉崇文說了

「二姐姐,你臉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呢。」葉葵正樂,突然聽到身後葉昭以極低的聲音說了這麼

一句。

一眾人除了她跟葉殊外,並沒有人聽到這句話。

葉葵神色不變,回頭驚呼:「呀,四弟這是怎麼了?臉色如此難看,可是哪裡不舒服?」

葉昭自來體弱多病,所以葉葵這麼一喊,一群人的目光立刻就都被吸引了過去,賀氏更是登時便

變了臉色,急巴巴地道:「哪兒不舒服?」

很快,一群人便簇擁著葉昭出了門。

葉葵落後,盯著遠處的賀氏背影喃喃自語,「你的兒子似乎真的很寶貝呢……」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執妾禮,讓賀氏認清身份不過是最容易的一步罷了。

接下去的路才是危難重重,一步錯步步錯。

走在懸崖峭壁的邊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誰先害怕,誰便先行墜落!

「阿姐,那傢伙可真是個藥罐子啊……」

葉葵聞言冷著臉看了葉殊一眼,突然摔了手道:「從明日起,你開始練習用左手習字握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