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的問涯書院不是尋常人去得的。」葉殊抿了抿嘴,緩慢地說道。
葉葵點點頭,他到底不是蠢笨的人。
「若是我能在問涯書院奪冠問鼎,那麼父親便會對我另眼相看。」葉殊見她點頭,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葉葵贊同地道:「你瞧,其實你什麼都明白。小殊,千萬不要被仇恨矇蔽了心,這世上報仇的方法多的是。沈媽媽當初是奉了誰的命,又是為何這般做,我們其實都心知肚明。只要父親器重你,對那人來說便猶如針扎。所以,不要著急,一步一步來……」
說話間,屋子裡的光線驀地黯淡了下來。
葉葵起身走到窗邊一看,不知何時天空上已經聚滿了烏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
葉葵轉身道:「回去好生準備著。若是可以。我會想法子讓你早些回來。」
「當真?」葉殊聞言面露喜色。
她不由得笑起來,認真點頭,「當真!」
葉殊這才像是鬆了一口氣,揀起那顆她剝了一半的桔子塞進口中吃了,方才離去。葉葵站在窗邊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微不可聞地嘆了聲,開了門讓人將燕子喊來。
燕子生得同幼時變化並不大,最起碼在葉葵眼中是這般容易能認出來。
只是她估摸著是沒有辦法認出葉葵來了。
聽說是二小姐叫她,進了門她卻只低著頭不敢看人。
她進葉府多年,可始終不懂討好人。不懂看人眼色,所以過了這麼久,最好也不過就是混到了夫人的院子裡做了個粗使丫鬟。可沒想到這突然殺不出的二小姐。會開口跟二夫人要了她。
受寵若驚多些還是惶恐不安多些,她已分不清。
葉葵只看到她低著的腦袋上有縷發不知被什麼弄亂了,凌亂地蓬在那。看著看著,心中滋味不由複雜起來。
她還記得燕子當初同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她說小葉子和老師同居:風流學生全文閱讀。你不要擔心我。我過幾年就回來了,等我帶著銀子回來給你買吃的,給你買你最喜歡的糖桂花。
這樣一句話葉葵記了多年。
她以為那大概便是永別了,但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鳳城相遇!
緣分二字,有時候由不得你不信。
「燕子……」葉葵低低喚道。
自打進了門便低著頭的燕子一驚,霍然抬頭。一臉不敢置信,「二、二小姐這是……」
葉葵眉眼漸彎,「我是小葉子呀。」
「小葉子!」燕子脫口尖叫。等到反應過來急忙伸手捂住嘴,半響才又鬆開手小心翼翼地道,「你是小葉子?」
葉葵伸手去捋她頭上的那縷發,笑道:「別怕,是我。」
她以為燕子會高興得歡呼起來。可她卻意外地鎮定,腳步後退。口中道:「二小姐,使不得。」
葉葵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那,然而立刻她便神情自若地將手收了回來。
燕子見她沒有惱,微微鬆了一口氣,道:「能再次見到二小姐,奴婢十分高興。」
十分高興?
葉葵苦笑一聲,她此刻這模樣可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
不過,燕子這一聲二小姐倒是讓她從故人重逢的喜悅中清醒了過來。
如今她是主,燕子是奴……
「也罷,你如今叫什麼名兒?」葉葵坐回了錦杌上,問道。
燕子終於抬頭,「奴婢叫燕草。」
「燕草如碧絲?」葉葵曾被池婆狠逼著背了好些詩,不過也幸虧宋朝往前的東西都沒有變化,那些詩該是什麼模樣便還是什麼模樣,背起來倒不是那麼難了。
燕子搖搖頭,「奴婢不知,是大小姐給取的名。」
葉葵笑,「這名極好,還含著你原先的名。」
自此,葉葵身邊的幾個丫鬟便都改了名字。
白玉改名為綠枝,她自己挑來的那個臉上有胎痣的丫鬟改為如碧。一應合上了李白的那首詩。唯有玳瑁,卻還是頂著玳瑁這個名字。
一時間,眾人看向玳瑁的眼神都有些怪異起來。
如今名為燕草的燕子雖然在知道葉葵的身份後,態度愈發恭謹,但到底又多了種說不清的親熱。
葉葵便留下她守夜。
隔著帳子,絮絮叨叨說了些這些年的事。只是有些話,終歸是挑揀著說的。
亥時的梆子敲響後,葉葵終於沉沉睡去。
可似剛睡著,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的卻是那頂雨過天青色的帳子,而帳子外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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