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梆子敲響時,葉葵已跟著葉老夫人身邊的阮媽媽回到了院子。
葉葵進了屋子,只見屋內陳設極華貴,竟像是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堆到明面上來一般。她心中冷笑了聲,真正的勳貴之家斷然不會做出這般暴發戶一般的行為。春禧原先住著屋子竟然是這幅模樣,倒不知是她自己擺的,還是賀氏刻意的。
「二小姐早些歇息吧,明日起早還要去見老祖宗。」阮媽媽略略叮囑了兩句,便告退出去了。
葉葵坐在床榻邊上,想著阮媽媽方才那話應是特意說的才是。不多時,池婆也回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包袱。
「二小姐,現下可要打水沐浴?」跟在池婆身後又進來個細眉長眼的丫鬟,穿了條藕色裙子,年紀約莫十七八左右。說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
葉葵點點頭,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丫鬟似乎怔了下,回答道:「奴婢玳瑁。」
玳瑁?
翡翠,珊瑚,玳瑁……
果然,是賀氏送過來的人。
她心中有數,淡淡笑著:「玳瑁,你去將水調好吧。出去時,將門帶上。」
等到人出了門,門外便隱隱傳來幾個小丫頭的說話聲。
「玳瑁姐姐,那人是誰?」
「那可是二小姐的屋子,這是怎麼一回事?」
幾個人雖壓低了聲音,但乍然鑽進人耳朵裡,嘰嘰喳喳的,讓人頭疼。葉葵皺起了眉,忍不住伸手捂耳。耳力太好,有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事。
池婆見她捂耳,放下包袱便要去訓人。
葉葵急忙攔了,低聲道:「別去。讓她們說去。」
「主子的事也是你們可多嘴的?還不快去看看水燒熱了不曾。」這是珍珠的聲音。
葉葵微微笑起來,問池婆道:「那人都說了些什麼?可有為難您?」
池婆亦笑起來,恐怕隔牆有耳,聲音仍壓得低低的,道:「你那三叔沒有說錯,賀氏這些年舒坦慣了,一時間根本沒有料到你們姐弟倆會回來,心中不免慌張。不過,她便是知道了些什麼,也不會揭破。只要她不說,旁的我們有什麼可怕的?」
「若不是小九提前找人去了丁家一趟,只怕遲早葉家人還是會派人回去問話的。」葉葵躊躇了下,「我要將春禧留在葉家。」
池婆聞言愣了一會,才道:「養虎為患……」
葉葵搖搖頭打斷她的話:「每一顆棋子都自有它的用處,留下來總有一日會派上用場。再者,若是我眼看著春禧被老祖宗發落,只怕葉老夫人會心寒。信佛之人多喜良善之輩,我為春禧求情,一則她會覺得我心善,二則賀氏只怕多半會覺得我蠢笨,會放鬆警惕。」
一字一句,細細分析著。
池婆感慨,「只怕那丫頭不是個安分的人,照我說,倒不如打發出去的好。」
其實她心中更想說,若是能一了百了,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葉葵亦不是沒有想過,但到底覺得留著更好。
「二小姐,水備好了。」玳瑁叩門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