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要在突然間尋輛馬車來,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但不過一個時辰,秋年便駕著輛青油布馬車回來了。馬車有些舊了,但看上去卻仍是好的。裴長歌撩開簾子一看,裡面還鋪了床不知哪裡尋來的乾淨棉被。他拍了拍秋年的肩道:「很好。」
秋年淡淡應了聲是,隨後問道:「即刻啟程還是等到天亮?」
連日來,他們已許久未曾好好休息過。但時間的確是緊張的,哪怕他不在意老頭子那突來的「病情」,也得趕著回去一趟。但葉葵的情況是否能跟著他們上路?他有些頭疼起來,揉著額角道:「天亮再走吧。」
「不必,即刻便能啟程……」
身後忽然傳來虛弱的少女聲音。裴長歌扭頭一看,葉葵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扶著一旁的柱子喘氣。
頭還在疼,渾身都疼。
但葉葵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單憑她自己的力量絕沒有可能順利到達鳳城。可跟著他們,一切在她面前顯得猶如難以攀爬的「峭壁」就都會變成低矮的土坡。
燃著的火堆因為沒有人添柴,已黯淡了許多。就著這昏黃的光,葉葵小心打量起眼前的三人來。方才他們說話之際,她已迷迷糊糊的聽到了些。但意識未全醒,聽到的話便也不怎麼清晰。
那個黑衣少年身上有著她不陌生卻又熟悉的氣,眼角下那顆淚痣更是叫人忘不掉。小九的臉,即便長大了,辨識度也依舊高的可怕啊……
她當初的懷疑並非全錯,躺在丁家墳地裡的那個根本不是小九。
「小九哥……你,還活著?」雖然心中一直都存著這個懷疑,但此刻見到了人,葉葵卻仍舊故意丟擲了這個問題。她要表現出她的震驚,要讓他內疚,不會在半途將她丟下。
五年未見,她不知道他變了多少,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一切都還不能掉以輕心。
而裴長歌心中又何嘗不是這般想的。當初被帶離桃花村時,他央了人回去將葉葵姐弟倆一道接出來,但傳來的訊息卻是葉葵已死在他上山的幾日後,葉殊亦不知所蹤。他知道葉葵不過是想尋個安身之處罷了,所以才想要將他們接出來,但是事情卻這般出人意料。
按說,他那時便該想到的,老頭子既將他尋了回去,便絕不會再讓他跟流落在外時認識的人有任何交集,副將當初的話有多少可信度便可想而知。但當時,他身陷「泥沼」,根本自顧無暇。
「小殊去了哪裡?」
他沒有回答自己的話,而是問起了小殊。葉葵心神一凜,臉上卻露出個惆悵的苦笑,「他在鳳城。」
不過十二三的少女,衣衫襤褸,髮辮凌亂。但裴長歌卻清晰地從她身上感覺到了種熟悉的東西。論起來,他們可是一道殺過人的交情啊……
除了一人問了一句話外,兩人便再沒有寒暄。
裴長歌朝著秋年皺了皺眉,道:「再去備點水跟乾糧,一炷香後我們便上路。」
他要回鳳城,她也要去鳳城,那便捎帶一程當是了了過去的情分。但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副將顯然心中不是這般想的,等到葉葵先上了馬車休息後,他終究忍不住對裴長歌道:「少將軍,屬下有話不得不說。如今是什麼世道,她一個小姑娘孤身在外,又那般巧就遇上了您,這世上哪有這般多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