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聞言臉色一沉,「嘁,走開走開,莫要擋著我的路!」
「小葉子!小葉子——」
突然,一個扎著小圓髻的腦袋從馬車的小窗子那探了出來。
葉葵一喜,急忙朝著那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喊:「燕子、燕子……」可除開這個名字,她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她沒有辦法不讓燕子跟那老婆子走,她甚至沒有辦法保全自己。這世上,原有這般多的無能為力。
「小葉子,你不要擔心我。我過幾年就回來了,等我帶著銀子回來給你買吃的,給你買你最喜歡的糖桂花。你不要擔心——」最後一個「心」字拉得老長老長,馬蹄聲噠噠地跑遠了。
葉葵已看不清燕子的臉……
費了這般大的氣力,到了最後她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反倒還被安慰了。
鼻子一酸,眼眶便紅了。為什麼會這樣想哭?明明已經有很久都沒有哭泣過了吧?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淚腺是不是出了問題。每一次心裡都想要放聲大哭,可她的眼睛永遠是乾澀的,沒有一滴淚水。哪怕是當初遇到那樣的事情,她也沒有掉淚。
可此刻,眼淚卻似乎止不住了。
也不知究竟是為燕子哭的,還是為……自己哭的。
這一去,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燕子她果然只是個小孩而已,天真的、不知恐懼。可她不是了,所以她怕,怕極了。這一去,在她看來,已是永別。
梅氏見她蹲在地上哭得傷心,便上前去扶她,好言安慰:「莫哭了,燕子說得對,過幾年她便回來了呀。再說你還有春蘭、春禧、小九、小殊那麼多人,過幾天就會好的。」
話雖如此,可葉葵卻知道其間的不同。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燕子這般對待她了。忍著被打後的傷痛,對她露出燦爛的笑容,手裡握著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糖塊,只為了給她吃。握得緊了,那糖便有些化了,可是葉葵卻覺得那是她有生以來吃過最好的糖。
可這一切都終將一去不復返。
伸手重重抹掉臉上的淚,她就著梅氏的手站了起來。眼淚落完,一切就都要回到之前的樣子。
剛一轉身便看到氣勢洶洶的丁何氏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她們罵道:「不曉得人恐怕還真以為你們是親孃倆呢!六兩銀子呢!氣死我了!」
梅氏梗著脖子反駁:「娘你這說的叫什麼話?咱們家是窮的明兒就要餓死了嗎?那老婆子你不知根不知底的,你怎麼能說要把小葉子給賣了?」
「我去你個死人臉,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你倒是還蹬鼻子上臉了!要不是看你生了大孫子的份上,我早讓大郎把你給休了!瞧瞧你自己那張狂勁兒,我老丁家真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了!」丁何氏氣的跳腳,不顧路上開始人來人往,指著梅氏的鼻子不停叫罵。
過路的村人見了他們的樣子,便開始交頭接耳地說了起來。梅氏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指指點點,可卻又不好當著眾人的面指著家婆的臉罵回去,只得沉著臉拉著葉葵一言不發地便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