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婆子稱他們為三少爺,二小姐,這便說明家中孩子不少,家境優渥。一個婆子身上穿的也是這般,勢必非富即貴。且自己年長,她卻先喊了葉殊接著再喊的自己。
葉葵嘴角飛快一勾,淺薄的笑意轉瞬即逝。這群人的目的怕只是帶葉殊回去,至於她這個小姐,根本沒那麼重要。
「我的小主子,老祖宗可念你們念得緊呢!」婆子越靠越近,「趁著雪還未下大,咱們早些動身啟程吧。」
饒是葉殊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幼童,此時卻也覺察出不對來,一下避開婆子越過葉葵伸過來的手,「我不認得你,我娘在哪裡?」
婆子臉一沉,嘴角卻還掛著笑:「三少爺,咱們先行一步,夫人自會跟上。」
夫人?
葉葵微訝,並不是她想的妾或外室,而是夫人!一個夫人竟孤身帶著孩子在外頭住了多年?
「哐當——」
一聲巨響,眾人臉色齊齊一變。葉葵急忙往屋裡跑,可沒跑幾步就被那婆子死死攔住,雙手鉗住她的肩,竟是下了十分的力氣,疼得她瞬時便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孩子的身體,根本沒有辦法讓她反抗一分!
綿密的雪被風吹進院子,沾衣便溼。
正當此時,一個年約二八的少女腳步踉蹌地跑出來,一看到抓著葉葵的婆子便要哭,「沈媽媽,夫……夫人她……」
「娘!娘!」葉殊大喊著要撲上來。
那被喚作沈媽媽的婆子又慌忙要去攔他,結果反倒被他狠狠咬了一口。她痛叫一聲,非但沒有攔住葉殊,連原本制住葉葵的另一手也鬆了。
眼見兩個孩子要衝進屋中,沈媽媽急忙大喊:「翡翠!」
仍一臉驚慌的少女手忙腳亂地想將兩人擋在門口,卻被葉葵狠狠一撞,腹部劇痛,「哎喲喲」大叫著矮下身去。葉葵便趁機衝進了屋子裡。
「娘——」一進門,葉殊便尖叫起來,聲音響徹小院。
葉葵惶惶回過神,慌忙去捂他的眼睛,可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也早就都瞧見了。蕭雲娘躺在地上,身上那件靛青暗花的舊衣被血泅成了溼漉漉的一片墨色。她面色烏青,唇色卻是慘白的,若不是胸口尚在微微起伏,只怕說是死人也有人信的。
屋子裡還圍著幾個漢子,其中一個赫然便是他們之前在巷子裡瞧見的人。
原來,真的是來尋他們的!
一顆心霎時沉了下去,蕭雲娘怕是活不下去了。
蕭雲娘多年來一直帶著他們住在外面,其緣由定然十分嚴峻。富貴人家多後宅不寧,免不了勾心鬥角,她倒不怕,可小殊怎麼辦?
心思千迴百轉之際,沈媽媽也已進來,亦被眼前這一幕驚到,厲聲叱喝:「怎麼把夫人弄成這樣?你們好大的膽子!」
「夫人不肯同我們走!」名喚翡翠的少女跺腳,一臉懊惱,「推搡間夫人往後一摔,竟磕到了桌角,還死活不肯讓我們看傷!」
「哎呀我的夫人,您這是做什麼,快讓老奴瞧瞧傷得如何。」沈媽媽裝模作樣地俯下身來想要驗傷。然而不等她觸到,蕭雲娘驀地動了一動,雙目間閃過一抹極亮的神采,冰冷的手緊緊抓住葉葵,「我的錯……都是我、我的錯……」
她吃力地抬頭,口中說著叮囑葉葵的話,視線卻越過兩個孩子看向了沈媽媽,「我怕是不行了,阿……阿葵……好生照應……照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