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她緊緊摟著女兒,聲音喃喃地喚她:「阿葵,阿葵……」

像是在叫女兒,又似在喚過去的那個自己。

向日葵,向陽而生。

過了這麼多年,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原來有個叫做舒葵的名字。只是睡了一覺,睜開眼她的靈魂便被困在了另一具肉身中。她成了蕭雲娘,日漸長大。直至遇上葉崇文,她的人生才又開始起了漣漪。

喜歡上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男人,付出的代價遠比她想象得更大。

她抬頭往窗外望去,迎面吹來一陣夾雜秋菊香氣的風,她一怔,旋即鬆開懷中的女兒,退到角落乾嘔起來。在一旁做針線活的婢女瞧見了大喜,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道:「夫人,該不會……」

「悄悄去請個大夫來。」半響,蕭雲娘才掩著嘴輕聲吩咐。

秋風蕭瑟間,老大夫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脈。」

蕭雲娘撫著平坦的小腹,驚訝不已,不過半年,已被認定極難受孕的她竟又有了身子?她只覺得是上天憐憫,滿面喜色地去尋自家夫婿報喜,可誰知事情卻同她想的南轅北轍。對葉家人來說,這事驚喜參半,卻不足以改變任何現狀。該結的親事仍舊要結。

她這時才驚覺自己的天真。

哪怕她明日便生下一個嫡子,葉家也絕不會退親。幽州望族的嫡次女,這可不是門想退便能退的親事。看著自己新近升了官,又即將要娶新婦的丈夫,蕭雲娘突然笑了。

她怎麼能忘了,她不只是鳳城蕭家的女兒,更是舒葵啊。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卻像一個真正的古人生活這麼久,如今也該是時候按照自己的意願活一次了。

她丟開了想要葉家退親的無用念頭,安心養起身子。得知訊息後,就連已是十分不待見她的青瑛長公主也忍不住誇她懂事了許多。

一月後,幽州賀氏進門。

說是平妻,這儀式卻同當初娶她時沒有絲毫差異。屋外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卻似乎沒有一人瞧見她。

雖然還擔著正妻的名分,可誰都知道自蕭家敗落,她蕭雲娘就再也撐不住「正妻」二字了。

不過青瑛長公主自知曉她有孕後,倒開始記掛她了,當著新人的面吩咐道:「找人去將雲娘請來,這盞茶她該吃。」

葉崇文不由皺眉,輕喚了聲祖母。

青瑛長公主一看便知這小子是不想去請人。新婦給雲娘敬茶,是要執妾禮的。但今日這茶是不敬也得敬,她驕橫了一輩子,認定的事誰也不能反對。眾人無法,只得下去請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長公主,二夫人不見了!」伺候了青瑛長公主一輩子的老奴貼在她耳畔驚慌說道。

青瑛長公主手一顫,端著的茶盞便「哐當——」落了地。又驚又怒,她沉聲喝道:「去找!」

可是找?去哪找?

賓客滿堂,喜氣瀰漫的葉家早已沒了蕭雲娘跟大小姐葉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