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給未出世的閨女取名

「‘綰’啊……自然是有繫結、盤繞、掛念之意的‘綰’。」月隴西隨手轉著髮簪,笑道,「願為綰心人,與卿卿糾纏生世,如這月與雲般系在一處,隨時牽掛想念,永不離分。」

卿如是耷拉眼皮無語地盯了他片刻,低頭錯開視線,輕聲道,「在閨女面前能不能別秀了。人家就不配擁有個代表父母寄望或者祝福寓意的名字嗎。」

她竟然搭話同他玩笑了,月隴西湊過去挨著她坐得更近了些,「我不管,我就喜歡這個名字。是我們生下來的,代表我們夫妻恩愛有什麼不對嗎。像是在說玉湖廊橋上的那彎月亮一樣,多好聽。」

卿如是其實還挺喜歡的,她沒有反駁,偏頭倚在車壁上,想了會,好奇地問道,「若是生個男孩呢。」

月隴西失笑,「怎麼,忽然比我還心急了?我才取好女孩的,你便要問男孩的。卿卿你是剛懷上一個月,不是剛生下來一個月。」

卿如是斜眼睨著他。這句話是她昨日說月隴西心急的時候拿來懟他的。

「逗你的……」月隴西隨意搓玩玉簪的動作一頓,趕忙坐直身子拉住她的手,又將她倚在車壁上的腦袋搬起來擱在自己肩膀上,才笑說道,「我說你這有夫君不用,非去靠那車壁做什麼?」

他幽幽嘆了口氣,稍一頓,沉吟道,「男孩子的名字麼,暫時還沒想好。我相信名字這樣的東西,也講究一些緣分的,可遇不可求。」他邊說邊搓著簪杆,凝視上面綰結在一起的月與雲,清淺一笑。

的確是可遇不可求。他給她取的乳名,每一個都有特別的意義,屬於不同的場景,總要承載著些與眾不同的情感,方是獨一無二。卿如是的眸中衍出些瀲灩的光澤,她垂下眼睫安靜小睡,不再跟他搭話。

兩人回到西閣,見郡主就站在院內的花圃裡,親自幫他們的花澆水。似是已等候多時。

「你們可算回來了。」郡主放下花灑,從身旁嬤嬤那裡接過巾帕,擦拭雙手後方朝他們走過去,先示意月隴西迴避,而後拉住卿如是,「我聽隴西說你喜歡吃糯米雞,就命廚房給你做了些。因著你這些天口淡,特意讓廚子在醃雞肉和泡糯米的時候摻了些酸汁兒進去,你嘗一嘗。」

卿如是跟著她到石桌前,本沒什麼胃口,但不想折煞郡主好心,仍是執筷吃了點,淡笑道,「好吃。」

郡主別有深意地笑說,「酸的,當然好吃了。」稍頓,她伸手拍了拍卿如是的手背,「這兩日怎麼了,跟娘說一說罷。食慾不振和鬱結在心的區別,我還是瞧得出的。」

卿如是垂著的眸子裡有光點輕輕一動,她抬起頭,怔愣了瞬,低聲道,「我不知從何講起,這件事,不太好說。」

郡主溫柔地凝視著她,並不作聲。

須臾,卿如是斟酌著措好辭,挑揀了個問題,「娘讀過許多崇文先生的書籍,可有難與之共通,困惑不解的時候?」

「只要是讀書,便沒有誰敢說自己未有不解之處的。哪怕是原作自己也不一定全都明白罷。因為我始終相信,人在每一刻的心境都是截然不同的。書作在寫下那些字句時的心境,定然也與後來回看那些字句時的心境不同。既然心境不同,便不會與之全然共通。」郡主認真道,「崇文先生亦是如此。我常常會想,他記錄在書本上的驚世思想,是否只是他生命中的曇花。」

「曇花?」卿如是喃喃自語,琢磨著其中深意。

「沒錯,執意只在黑夜中綻放一瞬的曇花。」郡主目露嚮往,轉瞬又成了鄙夷,「那些驚世思想,或許只在他寫在紙上的那刻最聖潔最高貴,而後的每一刻,他的思想都再不復那刻純粹,甚至,很有可能因為掙扎在黑夜而不得不捨去道心,致使他不僅不再純粹,還骯髒不堪。所以,他才會拼了命的想將著作留存下去,證明他純粹過,也希望後世有人能繼承他的純粹,為他所堅持的盛世努力罷。」

卿如是看她的眼神中略有些不可思議,凝視她須臾,忽地啞然失笑,那笑意有些苦,她輕絮道,「連百年後的人都能看明白……」自己卻被矇蔽這麼久。

枉被後世稱說是最能理解崇文思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