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世子,你缺丫鬟嗎

不等卿如是走過來,他先迎了過去。

月隴西回味著她方才問的話,想明白她說了什麼之後,答道,「我不是因為不願意和你站在一邊才沒告訴你這樁差事,我也是剛得到的訊息。我明白,你想參與編修遺作,可是國學府明文規定不招收女子,我也是告訴過你的。」

「原本我想著可以跟著父親來參與這樁差事,且那時不知道這差事裡還有修復遺作這一條,所以才跟你妥協了。但現在國學府請來了月世德,明擺著這樁差事不全歸我父親管,屆時我想插手還得看你們長老的臉色。」

說至此,卿如是頓了頓,語氣不屑地嗤道,「我當那些流言真的是謠傳,原來陛下不過是換了個法子想將崇文的書銷……」

她的話沒說完,被月隴西捂住了嘴。抬眸看見月隴西神情嚴肅,恍然明白此處或許隔牆有耳,她便也閉嘴不再說。

他卻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漸漸地,他眉頭輕舒,眸光裡浮上些許笑意。她的唇柔軟又溫暖,她的鼻息拂過他的手背,淡淡地,唯有靜謐無聲、無人驚擾的此刻方能感受得到。

卿如是抿了抿唇,有點彆扭,拉開他的手。而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想找回自己方被打斷的語言。

「跟我進屋來說。」月隴西引著她往房間裡走。

斟隱給兩人倒茶,而後就站在月隴西身後不動了。

月隴西看了斟隱一眼,後者沒明白。

「斟隱,外邊風大,有些冷,去把門關上。」月隴西吩咐。

斟隱狐疑地問,「世子,你方才起來的時候不還說熱嗎?」

「……」月隴西淡然道,「你先出去。沒重要的事,不要進來打擾我們談話。」

斟隱這才明白剛剛那一眼是何意。麻溜地滾了,走之前還順便帶上門。

「他好像對我沒什麼敵意了。」卿如是覷了眼門,兀自慢悠悠坐在茶桌邊,「從前不是我說一句他懟一句的嗎?現下乖巧了許多,還曉得給我倒茶。」

月隴西與她對坐,「前幾日我說教過他了,以後不會再對你不敬。」

「哦,無礙,他那樣還蠻好玩的,不過多謝你了。」卿如是撐著下顎,打量他的房間,「住得不錯……你缺隨侍的丫鬟嗎?」

「不缺。我身邊從來不用丫鬟。」月隴西回完,笑了笑,「怎麼,你要送我一個不成?」

卿如是搖頭,鄭重地道,「你看我怎麼樣?我端茶遞水、鋪床疊被都賊厲害,要不要考慮一下,收我做你一個月丫鬟?」

「……」月隴西一怔,懵了。

她向來最喜歡出其不意,回回讓人招架不住,但實在不知道她這般的出其不意,究竟是讓誰撿了便宜。

「修復遺作的事內情複雜,我爹多半不會要我跟他來國學府摻和。且選拔人才這塊不還是你們月家首要管著的嗎?倘若你們徇私,淨撿著選那些絲毫不懂崇文先生所思所想的人進國學府……和助紂為虐有什麼區別?」

卿如是直言道,「我幼時讀崇文先生的書,時常感慨世間怎會有擁有如此新穎想法的人,所以,若是崇文先生的書不能流傳下去,折了這一代先賢,往後等人漸漸醒悟,明白他的思想過後,得有多遺憾多惋惜?你就給我個機會幫你們選選人,後面修復的事等以後再說。」

按理來說,月隴西應該拒絕,可他的心卻不允許。

這種便宜只能他撿。獨處的機會是卿如是自己送上門來的,這回可不能怪怨他無賴纏人。

月隴西挑起眉,唇角微翹,「好啊,我同意啊。但你要如何跟你爹孃說?二老怕是不會同意。」他端起茶杯,藉著抿茶斂住眸中的笑意。

卿如是果然已經想好了對策,「那還不簡單,我就和我爹說,你看中我與崇文先生有著莫名相近的覺悟,專程請我去幫忙選拔扈沽才俊入國學府。當然了,我不會告訴他我給你做丫鬟的,但那些端茶遞水的事我肯定會做,就當是還你人情。」

月隴西放下茶盞,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好,那我們一言為定。你打算何時住過來?我給你在我院子裡安排一間房。」

卿如是思忖了下,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正式開始選?」

月隴西:「後日開始。倘若所料不錯,應該是以文會的方式。也就是採滄畔一貫愛用的鬥文。」

卿如是點頭,「這法子公平。那我明日就來,今日要先回去和爹孃說一聲,順便收拾些衣裳。」

「衣裳就不用收拾了,一個月罷了,搬來搬去地麻煩。」月隴西笑吟吟道,「我的貼身侍衛都是有補貼的,丫鬟自然也不例外。我給你買。」

怕她拒絕,月隴西又補了一句,「月家不缺這點錢。你來當丫鬟,不論是什麼理由,月銀還是要照發的。」

本想說不用,聽及此,卿如是便隨他了。

兩人說定後,卿如是心裡的擔憂消散了些,這麼看來月隴西和月氏家族的那些人不是一路貨色。她跟月隴西告辭,後者卻堅持要送她出府。

來的時候她還擔心沒人管她,不成想走到門口將那枚玉石亮出來就有小廝上趕著帶路。

想到玉石,卿如是反應過來,忙從荷包裡取出,遞過去,「反正我都要住進來了,不必再用這個進府。你拿回去罷。」

月隴西垂眸掃了一眼,抿唇思考了須臾,道,「留著,以後還有許多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