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世子親自送你去相親

卿母沉吟著,忽然拉住她的手,苦口婆心道,「若有了心儀的男子,定要告訴為娘,你爹官大,咱們不用藏著掖著。」

卿如是:「……」好嘞。

「我們方回來,喬家那邊就來人了。」卿母另起話頭,同她通氣,「說景遇明日要來府中拜訪你父親,琢磨著你和景遇若是明日臨著他上門拜訪時見第一面的話,會有些不妥。」

稍作一頓,等卿如是自己想明白這些禮數後,卿母再道,「索性安排你們今晚先見上一面。趁著廊橋那畔的燈會,泛舟遊湖,賞燈解謎,倒是挺有趣的。我已經應承下來了,你覺得如何?」

卿如是頓時明白了卿母為何吩咐廚房給她做羹湯先墊肚子,原是盤算好了她晚上還有一場相親宴,不得多吃。

她還能覺得如何,應承了就去唄。

「行,燈會得要請帖,我這就喚人將你們的名字添過去,你自己好生收拾打扮一番,鞭子就莫要帶了。」卿母斟酌道,「你坐咱家馬車過去的話不大方便,萬一晚些時候景遇想要親自送你回府呢,你說是不是?」

「……」這想得也忒周到了些,卿如是乖順地點頭,反握住她的手:「娘,您真是為了我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辛苦了。」

「娘也不圖什麼,你能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卿母走前囑咐道,「記得穿得鮮亮些,一會景遇會乘著馬車來接你。」

哦。

目送卿母走出房間,卿如是先將鴿子放了,轉身喚來皎皎,吩咐她好生為自己拾掇拾掇。

皎皎別的方面瞧著傻,梳妝倒是一絕。當即鄭重其事地放下手裡的活,浴手擦淨,為她上妝綰髮。

這一拾掇,晃眼入傍晚。

衣裳回來前換的,卿如是不打算再換,只將長鞭解下。

卿母攜著丫鬟僕婦將她送到門口,思及自己在場兩人恐會尷尬,於是沒有露面,吩咐卿如是自己上馬車去。將人推到門外,卿母立即喚小廝關上了門。

兩馬並轡,車廂奢靡,織金繡銀,外配上四名小廝。喬府也是氣派。

卿如是提裙上馬車。

一掀簾,月隴西。

風輕雲淡喝著茶,聞聲抬眸笑吟吟……的月隴西。

卿如是驚了驚,以為自己踩錯了馬車,「打擾了。」下意識將簾子放下,四下張望一番。

沒別的馬車了。

卿如是又迅速撩起簾子:「???」腳下一趟趔趄,險些摔了,被面前的人扶好站穩,她蹙眉:「你來做什麼?」

月隴西氣定神閒道:「你不是去相親嗎?我來送送你。」

卿如是以為自己耳朵不大好,「送我?去和人相看?你怎麼知道我今晚要去和人相看?還有,喬景遇呢?」

「瞧把你給急的,坐下來喝口茶。你一個個問,路上我慢慢給你解答。」月隴西的語氣彷彿是在詩朗誦。

此時沒別的法子,卿如是也不矯情,靠著車壁坐下來,撩起簾子看窗外,「走罷。」

馬車駛得四平八穩。

月隴西把玩著一把閉合的摺扇,唇畔抿著若有若無的弧度,謎一般的氣氛下,他開口搭話,「我下午清點觀賞燈會的名帖時,看見了你的名字。」

卿如是轉過頭聽他說話。

他拿摺扇敲敲心口,卻分明噙著笑,「心中回味著你毫不留情拒絕我的邀約時那冷漠的神情。你同我說不喜歡看燈會,轉過臉就揹著我偷偷加上了名字,彼時我心都要死了,那疼痛的滋味餘韻悠長,我到卿府門口都還十分難受,見到你才稍微好些。」

卿如是被膈應得聳了下肩。

他繼續道,「緊接著,我派人向你們府中的小廝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你今晚要去和喬府那位遊子喬景遇相親。」頓了頓,鄭重地說,「你們兩人相親,卻約在我家的燈會?」

卿如是挑眉,等著他說下文。

月隴西挽了個扇花,笑道,「我一聽,也顧不得計較別的,畢竟我作為燈會主方,有義務讓來觀賞燈會的客方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於是,我派了一輛馬車去喬府接喬公子,又派了一輛馬車來接你。最後考慮到若是去坐喬府的馬車,屆時兩個大男人坐在一起,場面將會很尷尬,所以我坐了來卿府的這一輛。」

卿如是漠然收回視線,撐起下顎欣賞外面的風景,「你是找不著熟人跟你逛燈會。」

「說得是,我唯一相熟的便是你,但你冷性薄情拒絕我拒絕得很乾脆,所以我便找不到人了。好在你要去相親,一想到晚上可以親自來送你去相親,我小睡時就輾轉反側,激動得難以入眠。」月隴西將摺扇敲在掌心,悠悠道,「卿卿不領這個情嗎?」

卿如是順著他插科打諢,「出門前我娘特意不允我坐自家的馬車去,便是想讓喬景遇接送我,好生促進我倆的感情,你這般做法,你問問看我娘和喬景遇領不領情。」

月隴西的自喉嚨裡滾出一聲笑,端凝著她,不作回答。

彷彿方才的玩笑不是他開的。此時此刻,他的神情無端認真起來。

卿如是感受到他過於灼熱的視線,抬眸與他對視。

兩人默了須臾,月隴西先開口道,「這妝容有點難看。」並嚥下了謊言的唾液。

卿如是這才明白他在看什麼,摸了摸臉,皺眉道,「是皎皎給我上的妝,時間弄得太長,我都快要睡著了,弄完了我也沒看。我娘說挺好看的。」

月隴西搖頭,鄭重道,「那是你們女子的想法,身為男子,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這般妝容並不會挑起男子的任何旖旎心思。我勸你還是在見到喬景遇之前,擦掉為好。」

「生不起旖旎心思?頭回相看,我要他對我生旖旎心思做什麼?」卿如是皺著眉頭,篤定道,「如此甚好,那這妝便更不能擦了。」

「……」月隴西一時不知該喜該憂,頓了下,若有所悟道,「你……不打算與他好生相看?」

「倒也不是。只不過我平生最煩這些東西,懶得弄。況且,是去相看,又不是去見心上人,那般注重這些做什麼。我也想不出自己會有談情說愛的心思。」卿如是蹙蹙眉。

忽而,她想起了月一鳴,便道,「有心上人的人,尤其是那種將心上人藏一輩子都沒說的人,行事作風會……怎麼說呢,就瞧著挺傻的罷。」

月隴西:「???」

誅心。殺人般地誅心。

月隴西氣了。

不知掙扎了多久,方從這句誅心之言中掙扎出來,凝她片刻,終於狠下心還擊,他慢條斯理地道,「我覺得,不知道別人中意自己,活一輩子都沒看出來的人,更傻。」

卿如是想了想,竟然點頭了。

她,竟然點頭了??

她認真附和道,「那也要看情況的,若是另一方表現得不夠明顯,的確可能讓人看不出來。我娘跟我說,以前我爹這人內斂得很,不知道怎麼表達這些勞什子情情愛愛,她也就全然沒看出來,若非被旁人戳破,他們也不會有我。」

月隴西笑得淡淡地,「對,也要看情況的。就還比如說,有些人天生就在這方面缺幾根筋。」

卿如是再次附和。

兩刻鐘後,馬車停下。月隴西先下了馬車,瞥見不遠處負手立在廊橋下的喬景遇,收眼,回身接卿如是下來。

卿如是不用他接,身手矯健地從車沿處跳了下來。

她張望一番,也不知哪個是喬景遇,便問月隴西道,「人呢?你送到哪兒去了?」

月隴西拉住她的手腕,「走罷,我帶你去。」語畢,徑直朝著喬景遇站的地方走過去。

喬景遇望著朝自己走近的兩人,懵了:請問……我現在是要在和姑娘相看之前,先請個世子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