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像我認識的故人

死人了。三個字,被人流來回傳遞,最後送進卿如是的耳中。

侍衛受令送卿如是回府,不敢多管閒事,避開人群一陣疾馳。

她平安到府中後沒多久,月隴西就差了小廝來詢問有無受驚,想必是照渠樓那條街上死了人的事情已經傳開。

隨著小廝一起到來的訊息是:死的人是個地痞,迎面去撞一輛馬車,八成是想要敲詐馬車主人,沒想到雨天路滑,馬兒又受了驚,馬伕沒能拉得住韁繩,當真撞了上去。

「若只是撞了馬車,不至於死。」卿如是蹙眉。

小廝點頭:「馬伕說,那地痞被撞後還吆喝呢,但馬伕控馬不住,暴雨天他心急,越急越控不住,地痞愣是被受驚的馬給踩死了。」

卿如是打發了他些銀子讓他回月隴西,不再糾結此事。

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皎皎幫她照顧著飛回的白鴿,倚寒的信也給壓在了書桌上。

她沐浴換裝後獨自坐在房中,看著倚寒的來信,神情越來越惶惑。

信中開頭還算正常,與她交流案件,並說明他也在家中找人模擬了她所說的三人撞門的場景,甚至模擬了更多,果真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且已上報官府,希望能幫助官府儘快破案。

官府見他可信,於是向他提供了今日所查得的線索。

緊接著,他就列舉了所有的線索,其中敘述最多的要數茶櫃上的掌印,以及沈庭的行為舉動。敘述完後,照例保留了他自己的見解,只問她的看法。

這些都好說,唯有末尾這段,讓卿如是很是摸不著頭腦。

大致意思是說:近日我遇見了一人,有些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卻又不太像。像是因為直覺,不像是因為,除了直覺外,沒有別的任何東西可以證明那是我心中那個人。

「我明白有些奢望終究是奢望,或許正是執念太重,才會敏。感多思。但我實在想知道,究竟是,或不是。不知青衫兄可否予以見解,指點一二?」

卿如是費解地皺起眉頭,思忖許久後實在不知如何回答,暫且擱置一邊,先說明案件。

如果她是沈庭,在撞門無果心性狂躁的時候,第一反應絕對不是轉身跑到離門有一段距離的對面拍茶櫃,而是會就地踹門捶門。

而茶櫃兩角的手印說明茶櫃一定被人挪動過。至於為何挪動,她暫時沒有想到。

沈庭專程以憤怒的姿態拍打茶櫃,很可能是想要糊弄掉茶櫃兩角的手印。進而推知,他想遮掩茶櫃被人挪動過的事實。

再結合沈庭事事當先的行為來看,他一定有問題。至少當晚和另外兩人被困時,他極有可能是引導者,而非衝動者。

這是第一個結論。

其次,官府說他們再次推門時覺得很容易推晃,而被困當晚並不容易推晃,還有從門縫釋放的迷霧,都在說明門外有人。且要抵住三人撞門,門外應該不止一人。

可她實在想不出來,若不止一人等候在門外的話,為何還要等到二次迷暈他們之後再對沈庭下手?他們完全可以在第一次迷暈了人後就下手。此處她只能暫時存疑。

再說最後一點,丟在抽屜裡被磨蹭過的繩子。那三人都未被捆綁過,是直接丟在茶坊內的,那麼繩子是拿來綁誰的呢?或者說,有什麼別的用途?

上面被磨蹭過的痕跡可以看出,繩子一定被用過,且仍是在這間茶坊,或是在茶坊不遠處。

那晚沈庭被殺後茶坊就成了內外皆被鎖住的屋子,兇手不至於專程在殺人後將用過的繩子放進茶坊。再後來沈庭屍體被發現,誰也沒有機會將繩子放進去。

只說明繩子是在沈庭死前被人用過,並被丟在茶坊內。

最大可能就是在沈庭死前的那兩日失蹤期,繩子被用過。拿來綁住沈庭?那又何必留在茶坊內,銷燬掉或者拿走不是更好?是這兇手粗心大意嗎?能佈置出這個計劃的人,會粗心大意?

卿如是將此處也作了存疑的符號。

一切疑點敘述完畢,她才反過來回答末尾的問題。

以她的性子來說,既然直覺都出來了,還有什麼游移不定的,上去試探試探不就知道了?既然相互認識,那位故人再同他裝作不熟,又能裝得有多像呢?總會露出馬腳的。

要她建議的話,不如試一試釣魚的法子。有餌,就會有魚。如果魚沒有上鉤,那就多灑些餌,多試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