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騷出毒來了

他不能吃。這人,這回答,忒一板一眼。

卿如是錯愕一瞬,隨即斂起神色,點了一碟桂花糕,待他吩咐完廚房回來,便邀他一同坐下,「聽說你被西爺拎去協助查案了,昨夜可有去茶坊回溯案情?對了,你今日為何不上妝,沒排你的戲嗎?」

蕭殷搖頭,並未落座,只恭順地回答道,「沒有。世子吩咐今日隨他去茶坊查案,所以晨起後,我沒有梳妝,只在這裡候著。」語畢時,他輕瞥過她抖得頗有節奏的腿,欲言又止。

一個俊挺的男子,對著她這麼位翹起二郎腿活脫脫二世祖坐相的姑娘說「梳妝」。且看他方才欲言又止,怕不是看不慣她這般,卿如是捋了捋衣角,腿也不抖了,頃刻間給他坐出個大家閨秀來。

蕭殷的目光拂過她的腿,風輕雲淡道,「無礙。」

卿如是一怔,「??」

蕭殷抬手作出請便的手勢,「無礙,你可以抖。我還行。」

你還行??卿如是笑出了聲。

蕭殷其人,言行果然滴水不漏。「你可以抖」是什麼鬼話他都能說得出來,卿如是一時不知如何接話茬,嘗試著抖了兩下,沒找著節奏和感覺,於是又停了,她道,「你平日裡,跟人說話都是這麼有趣的?」

「我有趣?」蕭殷的面色終於出現了別的表情,他訝異了,不過只有那一瞬,即刻便收回,「我這人很無聊的。」

「你把自己的語氣神態都管理得十分到位,說話幾乎沒有波瀾,表情也吝嗇給出。過於正經,反倒顯得可愛。」卿如是的手指點在杯沿上,隨口道,「不過,這些若都是偽飾,就有些可怕了。」

蕭殷不予置評,頷首施禮,「卿姑娘慢坐,我去看看糕點好了沒有。」

天光乍洩,外間忽然明媚起來。卿如是聽見了極輕的腳步聲,察覺有練家子在靠近她,沒顧得上回答蕭殷,她猛地拍桌起身一記甩腿。

那一腳橫踢分明力道十足,如今卻像是花拳繡腿般被來人輕巧握住。

「卿姑娘竟還會些拳腳……你們會武的女子,都喜歡來這招麼。」月隴西用兩根指頭捏著她的足踝,似是好奇,又似是在尋究些什麼,凝視著她,一時陷入了沉思。

萬萬沒有想到,這練家子竟會是月隴西。卿如是自覺臉厚,當即叱他,「你還不放開?光天化日之下……」

「失禮。」未等她說完,月隴西便鬆開了手,遞出一張錦帕給她,「無意冒犯。」

卿如是本以為他掏出錦帕是想要擦拭他自己的手,沒成想遞給了她,示意她自己擦拭足踝。可算是極有風度的了,不像是月家能教出來的人。

以前她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書的時候,月一鳴總有意無意地繞在她旁邊,翻翻她的書,動動她的筆,她忍無可忍,起身反踢,他也不躲,就那麼順勢躺地上,抱著肩膀翻來覆去打滾,叫喚連天。

真要把他給踢成重傷了秦卿也沒法交代,當即急道,「你怎麼不躲啊?」

誰知月狗逼被她一扶便立即勾住了她的脖子,一臉虛弱地倚在她懷裡,「我是文臣,又不是武將,你功夫那麼好,我哪裡躲得開?」

經歷過頭次,後幾回秦卿再也不敢真踢,只抬腿嚇唬嚇唬他,警告他離自己遠些。

誰知腿剛抬起來他又捂著肩膀開始叫喚。

秦卿轉身整理書,準備回屋,「別裝,我還沒踢到你。」

「腳風,內傷。」他沒事兒人似的坐在地上,撐著下顎,勾起嘴角同她笑,「啊,我死了我死了,皇帝怎麼會賜我一個心腸這麼歹毒又長得這麼好看,功夫還這麼厲害的女人,暗算我,要我的心,又要我的命。幸虧我有心上人,才沒被你勾了魂。」

「有毛病。」秦卿繞過他撐在地上的那隻手,往屋子裡走。

忽覺頭髮被人輕拽了下,她沒憋住火,下意識反踢過去,這回月一鳴徑直握住了她的腳踝。

然後對她道,「我生辰那日,你耍的鞭子倒是好看,入府之後也沒見著你再耍。日日房中看書不覺得悶嗎?」

她的足踝就在他頸邊,腿抬得極高,「你的房間我不都給你收拾乾淨了嗎?摺子也給你謄完了!事做完了我才看書的,那是我自己的時間。先放開我!」

「我的意思呢是說,」月一鳴挽唇輕笑,「你須得好好鍛鍊鍛鍊身體了,每日動也不動身子多難受。跟我走幾圈。」

於是,他拉住她的腳踝,開始往後倒退。

秦卿:「???」

月一鳴笑得異常流。氓:「秦卿,跳起來。」

秦卿:「月一鳴你有毛病嗎?!我警告你,放下我的腿!」

剩下的半個時辰裡,月狗逼就那麼從容地握住她的腳踝,牽引她繞著院子被遛狗似的跳了整整三圈。

她一邊跳,一邊聽月狗逼談笑風生,「裙下的長褲我都瞧見了。這套褻。衣好像是你進門時我送你的,今年新進貢的絲綢所致,穿著可舒服?我還給你留了三個顏色,粉的、月白的、淡紫的,溜完彎兒我遣人給你送來。你看看顏色喜不喜歡?」

「月一鳴!你放開我!!」秦卿滿臉窘迫,兩頰紅得似要滴血。

「你這腳腕摸著有些乾燥啊。上回吩咐小廝給你送的羊奶呢?沐浴的時候得要倒進浴桶裡的,你不會拿去喝了罷?你要喝的話也可以,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女子還是應該注重呵護自己的皮膚。這樣罷,我把我的腰牌給你,以後你缺什麼,直接問每月採買的嬤嬤要。」

秦卿哪有心思回答他的問題,抓狂道,「月一鳴我跳累了!放下我!」

「這還一圈都不到呢,你在我生辰宴上耍鞭子那會兒,可是整整跳了小半個時辰,花鼓都被你打個稀巴爛。看來是我把你的身子給養刁了。」

月一鳴氣定神閒地聊,「對了,我的私印你放在何處的?軍餉批審需要我蓋章,一會兒你拿給我用一下,然後你接著幫我保管。」

「你不說只是個不打緊的破印才交給我管的嗎?那破印還管軍餉??」秦卿總算抓到了重點,「這麼重要的東西你自己放好,我不給你保管了!省得我弄丟了,你藉機抄我全家怎麼辦?!」

月一鳴忽笑,「你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陰謀詭計?幸好相爺是我不是你,我們身份若是調個個兒,我真怕你故意偷了存放在我這裡印章,然後抄了我的全家。你放心,我是文臣,手段軟和,一般不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