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父親的身後,不住地看向他的背影。他走得是那樣地急,彷彿狠不得馬上就把我交到對方的手裡一樣。我真的很想問一問父親,他到底把我賣了多少錢,那樣我至少能知道自己的價值。
但是這個問題始終沒有出口。
碼頭到了,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艘大船下,不住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懷錶。
「嘿!李先生!不好意思,我來晚了。」父親揮動著胳膊迎了上去,我忍不住仔細地打量起那個中年人來。
這就是買我的那個船長嗎?好像跟艾特所說的有點出入,至少這傢伙不是個大鬍子。一身雪白色的長衫襯托著他挺拔的身材,花白的頭髮整整齊齊地梳理在腦後,五官看起來有點像東方人,但他的眼睛是藍色的。
那個李先生皺了皺眉頭,將懷錶收了起來,對父親說道:「奈恩,你可不太守時啊,希望你說的那個小傢伙不會這樣。啊!你說的就是這個小傢伙嗎?好像看起來還沒睡醒的樣子。」
他那雙爬滿皺紋,但異常有神的眼睛正不住地打量著我,而我也惡狠狠地瞪了回去。我管他以後會是我的主人還是什麼,反正我的心情十分不爽。
「唔。」李先生託著下巴說道:「小夥子好像蠻有個性的。」
「我昨天說的就是他了。」父親彎著腰,滿臉掛笑地把我推到身前,點頭說道:「你別看他瘦,力氣可大著呢,保證能吃苦。」
「光能吃苦可不行。」李先生用力地在我的肩膀上按了按,笑著說道:「還得有腦子。」他的力氣很大,我突然覺得有一座山壓到了我的肩上,想要掙脫,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識字嗎?」李先生問了我一句,我還了他一雙白眼。
「先生,您還真是會開玩笑。」父親在我的腦袋上拍了一下,笑著說道:「像我們這樣的貧民,能把孩子養大就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哪裡還有錢送他們去學校,那是貴族們才有的待遇。」
「沒關係。」李先生收回放在我肩上的手,說道:「以後有時間讓他慢慢學。」
我一聽愣住了。
買我的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還會讓我學認字?
看到我那種好奇而又期待的目光,李先生呵呵一笑,從懷中摸出一隻錢袋,遞給父親說道:「這是兩百個銀幣,你點一點吧。」
「不用點,不用點。」父親的臉都快笑爛了,看也沒看就把錢袋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我就只值兩百個銀幣嗎?」我突然小聲地說道。雖然就算我從早到晚不停地擦鞋,一天也只能弄到十幾個銅板,但我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也不該只值兩百個銀幣啊。
「不然你認為應該是多少?」李先生饒有興趣地看著我,笑著說道:「一年兩個金幣,只怕你們鎮長的薪水也只有這麼多了吧。」
「一年?薪水!」我猛地抬起頭,不解地望著李先生,又回頭看了看父親。不是說把我賣掉了嗎?
李先生看著我的表情,先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大聲笑道:「小傢伙,你該不是以為你父親把你賣給我了吧。」
我低著頭,用力地擰著自己的手指。都是該死的艾特,居然敢騙我。
告別了父親,我跟著李先生上了那艘名叫「乘風」的大船。直到那時候我才知道,父親其實根本就沒有把我賣掉,而是託人幫兇找了份差事,就是到這艘船上當一名擦洗甲板的小工。正如李先生所說的那樣,一年兩百個銀幣的收入,幾乎和我們鎮上的高階官員們一樣多了。
當時我並沒有想那麼多,有一份正當職業對於我們這種貧民窟裡出來的年輕人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而且只要不是被賣掉,我就是自由的,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為我早就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從我登上「乘風」的那一天起,我的一生就已經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