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將這個內情說出來,鄭衡還斟酌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直言。
對裴定的信任是基礎,更重要的是,她從那些暴動的流民中得到了不少訊息,總得讓裴家有所準備才是。
裴定真是震驚了,他萬沒有想到與父親言及的另一個厲害人物,竟然是阿衡。
竟然是阿衡令賀應棠提早返京、阻止這場暴亂的?這……這是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急喘了口氣,氣息略微不穩:「這麼說,預知會有這場暴亂?不……如果你早知道的話,不會任由這場暴亂出現。可是有什麼特別因由?」
他看向了鄭衡,目光越發溫柔平和。他相信阿衡,相信阿衡心底的悲憫,哪怕阿衡有千般謀算,她也不會拿這麼多百姓的性命來作賭注。
所以,阿衡令賀應棠提早回來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鄭衡低下了頭,借喝茶的動作來掩飾眼底那絲起伏。她經歷了那麼多,從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她,不管旁人暗唾她滿手血腥也好,或是直罵她手段狠辣也罷,於她本身半點無礙。
但像裴定這種純澈信任,篤定相信她所為必有因……說實話,這種感覺還不賴。
她放下茶杯,回道:「我當然是有因由的。我疑心郊廟汙這事有賀家的手筆在,目的就是為了對付魏延知。只是加上皇陵毀的話,這個手筆就太大了,反而會將賀家坑進去……」
她猜想,賀應棠遠在關外衛,或許他本身對事態的進展也不是那麼清楚的,而且她總有種危險的預感,便暗中令人促成賀應棠提早回京。
不想,賀應棠尚未達到京兆,便已發生了光和大街暴亂一事,最後便成了這個結果。
「這場暴動,我也沒有想到,於是便將計就計。賀應棠提早回來,一來可以平息動亂,二來是為了離間。想必千秋也猜到這場動亂背後有手眼通天的人吧?」
暴動來得太突然、聲勢太浩大,若說背後沒有人指使,誰會相信?鄭衡是絕對不相信的。
從她安插在賀應棠身邊的人所傳回來的蛛絲馬跡來看,她猜測這個背後的人與賀應棠有所聯絡。既然賀應棠平息了這場動亂,那麼必定與這個背後的人利益不符,他們之間的聯絡還能堅固如昔?
賀應棠返回當晚就有人暗中潛入賀家,又被賀應棠親自恭送出去,就足以證明了她的猜測。
離間,已成了。
裴定肯定了鄭衡的話語,不忌諱承認裴家的弱點:「當有這麼一個人,瞞住了京兆所有人的耳目,當然也包括了裴家。但是這個厲害的人究竟施誰,我們沒有線索。」
鄭衡眉眼冷了下去,沉聲道:「千秋,這個人是誰,我卻已經想到了。這還多虧了暴動的流民!」
她令萃華閣的人阻止賀應棠的動作,自然也密切監控著那些暴動頭子的行蹤。
順藤摸瓜之下,萃華閣竟有了意外的發現。
這個發現,令鄭衡難以置信。然而,如果背後真是此人,那麼許多事情就有了合理解釋。
裴定的心跳得快了些,緊接上了話:「阿衡,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