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章 威脅沒了

在盧氏給鄭衡下帖子之時,朝中局勢已經很明朗了。沒有官員再提出兵北寧的事,彷彿出兵的風向從來沒出現過。如今他們關注的,只是河東道和使館的情況。尚書省和御史臺的官員急忙趕往河東查探,一時半會也不會有反饋;至於朱以澈被毒殺一事,則令鴻臚寺官員頭都大。如此一來,朝中竟有了種難得的平靜。面對這種平靜,葉獻滿心苦澀,卻又無可奈何。出兵北寧不成,不管是朝中還是軍中都相當平穩,那麼葉家要擴大軍中的勢力就缺少了好時機,不得不按捺住了。此外,還有永安寺和使館這兩個手尾,葉家不得不慎重。這時,葉雍稟道:「祖父,不必擔心。使館那裡做得乾乾淨淨,鴻臚寺不會查到什麼的。依我看,正元大師被殺一事,刑部會不了了之。」與毒殺朱以澈有關的人,都被滅了口,難道鴻臚寺能找死人查探嗎?正元大師被殺一事,那就更簡單了。此事拖得已夠久的了,還引起那麼大的風波。如今皇上不欲對北寧出兵,那就一定會淡化此事。這兩個手尾,並不會影響葉家。只是,還有一個小麻煩……葉獻也想到了這個小麻煩,想到了不知何人送來的威脅,眼中閃過了殺意。「葉家不能留著這個把柄,看來我得進宮一趟了。」葉獻這樣說道,下了決心。葉雍眉目微微一樣,回道:「祖父英明!這樣最好不過了……」於是,葉獻便進宮求見了至佑帝,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愕和頹然,看起來失了尚書令的沉穩。至佑帝見了,頗感意外。葉獻這人本來就性格內斂,身居尚書令高位後,就更難讓人看出心緒。此刻卻這般失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葉獻佝僂著身體,低垂著頭,只露出了頭頂花白的頭髮。隨後,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封書信,顫抖著上呈,惶惶道:「皇上,臣……臣是來請罪的,臣有罪……」至佑帝神色沒有變化,只示意內侍將書信接上來。待看清楚裡面的內容後,眸色沉了沉。「愛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至佑帝問道,心緒十分平靜。葉獻艱澀開口:「皇上,臣昨日接到這封書信。就如同書信所說的,不知是誰在威脅臣。可是臣心知萬萬不可對北寧出兵,心中惶恐不已……」據葉獻所說,他昨日就收到了這封威脅的書信,心中驚懼的同時,就一直派人去查。結果什麼也查不出來,便將此事上稟了至佑帝。他目露兇狠地看著那封書信,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紫宸殿,厲聲道:「此人威脅臣,威脅臣作出對國朝不利之舉,其心可誅!」至佑帝眼神變了變。沒錯,的確當誅!這寫信的人就是希望戰事起,就是希望國朝亂,只是偏偏找上了葉家,還說正元大師為葉家所殺……突然,「噗噗」的聲音響起,葉獻猛地跪了下來。只見他試圖努力穩住身子,語氣中滿是憤懣不甘,卻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皇上,臣居尚書令之職,位高權重成為了別人的刀劍,懇請皇上將臣降職,臣毫無怨言……」他沒有說自己一心為公,也沒有為自己辯解喊冤,只是請求降職,請求降罪。這一封被說成是昨日送來的書信,就是他有罪的原因。而昨日,河東訊息已傳來、朱以澈已身死,葉獻在紫宸殿反對出兵北寧……葉家之所以會收到這樣的威脅,無他,只因為葉獻是尚書令,只因為葉獻得至佑帝看重。這個道理,不用葉獻自己說出來,至佑帝都想得明白。如果這事真和葉家有關,葉獻怎麼敢上報此事?葉獻老淚縱橫,哽咽道:「皇上,臣與正元交情甚深,早前還請他為孫兒的心事多加費心。臣怎麼會……怎麼會……」至佑帝看著那書信,仔細思量著——威脅、利用當朝尚書令,這件事究竟是誰所為?朕一定會查個清楚明白!至於葉獻……葉獻作為尚書令這幾年,一直盡心盡力,他都看在眼裡。更重要的是,葉獻此人非常謹慎非常懂時務,絕對不會做出不恰當的事,這是他最滿意的地方。倘若撤了葉獻尚書令之位,他還一時找不到用得這麼順心得力的尚書令。於是,他放下了書信,淡聲道:「愛卿多慮了。愛卿對朕、對國朝的忠心,朕心中清楚。此事,朕知道了。」聽著這些話語,葉獻心底鬆了一口氣。這個書信的威脅已經過了明路,那麼就不算威脅了,葉家躲過一劫了。而這個威脅葉家的人……葉家定會追查到底!葉獻這樣想著,再一次掩住了眼中的殺意。沒多久,在京兆某個宅子裡,有個年輕人笑了笑,左眼下鮮紅的淚痣顯得更加奪目。侍立在側的屬下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殿下越是笑,就表示越是生氣。殿下一番苦心謀劃,結果出兵北寧一事還是不成。——殿下的怒火,他們承受不了啊。年輕人瞥了他們一眼,仍舊笑著:「本王失算了……大宣朝中的能人太多,本王低估他們了……」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出兵,結果卻因為河東傳來的流民訊息,就這麼功虧一簣!年輕人心中有說不出的憤怒不甘,卻不得不承認:他的確低估了……低估了大宣朝中還有那麼頑固的阻擋出兵的勢力,這勢力極有本事,能夠勸得住至佑帝、還能伸手至河東;甚至……他也低估了葉家。葉家在永安寺所做的事情,反而被葉獻捅了出去,還在至佑帝那裡過了明路,就不再是葉家的把柄了!這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說到底,他之所以謀劃失敗,還是因為對朝中、對葉家瞭解得不夠。明明失敗了,他心中卻有一股異樣的興奮。有這麼多有本事的人,這場遊戲才更有意思,不是嗎?他一一打敗這些本事的人,這種快感、這種成就……只是稍微想一想,他都興奮得血液都要沸騰了。他得先想一想,最先對付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