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章 比一比

這些情況,是以往至佑帝不夠清楚的,是他曾聽說過去不曾深想的……

至佑帝聽說宜鄉的事,為齊濮、章同山和黃遜等人感到無比憤怒,憤怒自己提拔的官員為何如此貪瀆,憤怒他們知法犯法,憤怒他們罔顧帝恩……

現在,除了憤怒,他還感到無比心驚,為齊濮等人的能耐而心驚。

齊濮能讓五百多人的暴動、血濺國子監五牌樓,好大的名望好大的手筆!

他素知齊濮在國子監生徒中的威望,卻不知,這威望高到可以讓生徒們不辨是非。

是非……宜鄉的事情,在他派出宮中的人後,便知道誰是誰非。

裴定原先上的奏疏,的確是真之又真,他原本還想著壓一壓此事的,卻又出現了這事情。

暴動,還是平時只得一張嘴巴、無縛雞之力計程車子,天大的諷刺!

至佑帝手指動了動,臉色一片平靜,眼神卻極為幽深。

他緩慢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看著攤開的奏疏:

「生徒暴動,根由在於不忿禹東學宮,觸發在於微臣來自河東,而微臣彈劾齊濮……」

「生徒不可壓不可縱,時至此,微臣認為國子監與禹東學宮一試,可平息暴動散去戾氣……」

裴定說得沒有錯,京兆府守衛可以輕易壓下國子監生徒的暴動,卻驅不去他們心中的戾氣。

這一次暴動壓下去了,下一次暴動會在什麼時候?

這一次會有齊濮,下一次還有誰?

生徒、暴動、文望、文風……這樣的字眼在至佑帝腦海中交織,個個似帶著重力,令他腦海突突地漲。

應該怎麼辦呢?

毫無徵兆地,至佑帝腦中突然出現了一些畫面。

還是慈寧宮,應該是他第一次見到禹東先生,聽到禹東先生論政。

在周典帶著禹東先生離開後,他問了一句話:「母后,國子監和禹東學宮,哪個更好呢?」

那時候,他聽到的回答是怎樣的?

「國子監有國子監的好,禹東學宮有禹東學宮的好,皇上多聽多看了,便知道他們的好。」

那時候,他年紀不大,什麼都要分個清楚明白,便執意追問:「究竟是哪個更好呢?」

哪個好呢?

這一下,他很久才聽到回答,久到他快要離開慈寧宮才聽到。

「皇上,它們是分不出哪個更好的,若非要分哪個好,說明有麻煩了,這兩者不能輕易動……」

這些聲音,這些他以為早就忘記了、模糊了的聲音,此刻卻如此清晰。

原來,都記得。

若非要分哪個更好,說明有麻煩了……可不是嗎?因齊濮的事情,國子監現在麻煩了,甚至可以說,大宣也有了麻煩。

呵,早在那麼多年前,她就推想過以後的情況了,這叫先見之明?

可是,如今朕也不是當年懵懂的稚童了,朕是一國之君了。

就算有麻煩,再大的麻煩,朕也能解決了!

至佑帝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奏疏上,氣息漸漸平和了,眼神也越來寧靜。

不過多久,至佑帝便將奏疏合起來,朝內侍何福吩咐道:「傳甄瀚、徐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