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衡相中的人,年約三十歲,絡腮鬍子。乍看去,他衣衫破爛面容瘦削,看起來與其他中年流民並無太大差別。
然而仔細察看,便會發現這男人任何時候都背脊筆挺,眼光亦比其他流民敏銳得多,他手握棍子的姿勢,也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些細節,讓鄭衡很快就判斷出:這個人,曾經是一個士兵。
鄭衡還注意到,這個人很機警隨變,聞州府吏驅逐流民的時候,他肯定不在其中;
而且,這個人帶著的流民總能佔據禮元大街最好的地方——便是千輝樓外。
這人曾經是一名士兵,或許還曾做過軍中的斥候,在流民中很有威信。
這樣的人,太符合鄭衡的要求了,是可以代她出面收納流民的最佳人選。
她會想方設法將這個人收為己用,哪怕耗費再多的心力,她也要做到。
信心,鄭太后從來不缺。她不但要做到,還要光明磊落地讓這個人心悅誠服。
「盈足,將你今日所帶的銀兩,全部送給那個人。要讓他收下,你才能回來。」鄭衡這樣說道,指向那個絡腮鬍子。
盈足心中一驚,隨即便回道:「是的,奴婢知道了。」
今晨出長見院之前,姑娘將一疊銀票交給她,讓她隨身帶著,道今天會有要用。
姑娘所說的要用,就是將這些銀票全部送給流民?
這……這些銀票足足一千兩!據盈足所知,姑娘所能拿出來的現銀。就只有這個數了。
姑娘為何要將這些錢送給流民呢?盈足想不明白,但她腳步沒有任何遲緩,徑直朝那個人走去。
姑娘說,這人要收下銀子,她才能回去。
袁長壽皺著眉,一臉疑惑地看著盈足,問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盈足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道:「這是我家姑娘送給你的,請收下。」
她說的是「送」,不是「賞」。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別。前者表示禮遇,後者則帶著施捨。
袁長壽顯然領悟了這話語的意思,所以更加不明白了。
看著婢女的話語和衣著。她所說的姑娘,必是富貴人家的嬌小姐。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婢女,吐納比普通人要緩慢,腳步比普通人輕微,這是一個有武功底子的婢女。
這樣的嬌小姐和婢女。為何要給他這麼多銀票?還是用這種禮遇的態度?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袁長壽十分缺錢,卻不會貪這種用意不明的錢。
況且。他很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一個留宿街頭的流民而已。哪裡值得別人送這麼多錢?
是以他沒有接盈足遞過來的銀票,而是打了個哈欠,一臉不耐煩地說道:「姑娘,麻煩藉藉,你擋住我的路了。」
直到此時,盈足才知道姑娘為何會說剛才那句話。想必姑娘很清楚,這個人不會收下銀票。
財帛動人心,況且這麼多錢財,這個人為何會不動心?
盈足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給流民送這麼多錢不說,還要千方百計讓這流民收下這麼多錢。
這出乎盈足的意料,不過盈足表示:這完全難不倒我!
於是,她略略側身,看似給袁長壽讓路,卻在瞬息之間將銀票塞進了袁長壽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