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然原先只打算備些薄禮過來,加起來不到三十兩,後來聽金久說了一嘴,知道孔縣令前幾日剛操辦過五十整壽,這才將禮單加到了五十兩。
不過孔縣令和他是一同發起過青苗錢改革的「戰友」,也差不多可以算得上「難友」,共患難的關係往往要比共富貴來得更鐵一些,所以也不在意禮物的多少。孔縣令道了聲謝,大致瀏覽了一遍禮單,以示尊重,便直接將話題引向了困擾自己長達三年的疑問。
「趙道長,我在穀陽已經九年,足足歷任了三次考評,按理說,依照朝廷制度,做知縣最多最多也就是三任。無論吏部考評好壞,或升或黜或遷調,都是不能在穀陽繼續做下去了。可我去年底在南京吏部待選時,考功司的姜郎中卻說,因川西戰事未休,所以要我繼續在穀陽縣做下去……」
「怎麼?縣尊是想挪一挪位子?還是說不想在穀陽繼續待下去了?」
「倒也不是……這麼說吧,三年前張監院遇刺後,趙道長和宋監院都離開了無極院,當時我就做好了辭官的準備,可後來卻沒了動靜,令我得以將知縣本任做完。憑藉趙道長在君山的大力墾荒,我去年也得了個上佳的考評,按制度應當升遷或者轉任,可吏部卻讓我繼續做下去,這有違常理。不知道長是怎麼想的?道長是入了館閣的仙師人物,竊不知是否與此有關?」
當年的一幕幕過往,趙然至今記憶猶新,為了保全無極院高層,他和宋致元不僅將無極院的重寶——唐代傳真天師杜光庭原本《神仙感遇傳》送了出去,自家還往外掏了一塊七寶松蘿根,換來了一份華雲館的嘉獎令,這才不至於讓整個無極院陪著一起倒霉。
就在上個月,嚴長老還果斷否決了自己想往上升一升的念頭。
這些經歷都在提醒他,道門對子孫廟修士不得插手十方叢林的詔令,約束的還是相當嚴格的,連自己都如此,何況孔縣令。因此,趙然搖了搖頭:「應當不是華雲館的意思。」
「那……道長是否在布政使司有熟人?」
原先趙然的確在布政使司有個不算熟人的熟人——周雨墨的老爹周峼,但一來周峼已經升任川西總督,二來趙然從未求告過這位大員的門路,所以他想了想後,仍舊搖了搖頭。
見趙然自己也不清楚,孔縣令只得作罷。
「道長今日來,所謂何事?」
「是這樣,君山如今已經有丁口八千餘,很多東西都無法自給自足,急需與縣城溝通。貧道想在君山和縣城之間修一條路,以方便車馬通行,方便行人來往,不知縣尊以為如何?」
有人願意修路鋪橋,這當然是好事,修好了也是一條重要的政績,孔縣尊自是不會在中間使絆子。只是以他多年的宦海生涯來看,這件事難度真心不是一般大。
「道長還是那副老樣子,為了縣中百姓忙上忙下。修路嘛,我是絕對贊成的,但說實話,縣裡錢糧有一分是一分,全部都要發往白馬山去。想要修路,恐怕只能待戰事停歇以後了。」
趙然道:「白馬山那邊,已經打了七年了,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那如何來得及。縣尊,我的意思,錢不是問題,我君山廟自行籌措銀兩和人力。」
「道長為民而不惜身、不吝財,本縣佩服。既如此,但凡縣中無主之地,趙道長儘管去用便是。但那些大戶人家的田畝山林,這卻需道長想想辦法了。有需要之處,道長儘管提出來,本縣盡力相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