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眾法相

再看樹冠之上,四師兄似乎被那朵蓮花彈了出去,在空中再無借力之處,向著樹下斜斜墜落。

老僧終於起身,臉上不悲不喜,望著墜落下去的四師兄,雙臂猛然暴漲丈餘,手掌如巨盆般大小,抓向四師兄。

四師兄自空中墜落,眼見離地只餘三尺遠近,似乎就要被手掌抓住之際,卻忽然間硬生生止住跌落的勢頭,整個身子橫在空中,微微頓了頓——這個動作極不協調、非常彆扭,怎麼看怎麼不舒服,趙然直感覺心中煩悶異常,臟腑翻湧,好懸沒有吐出來。

老僧的雙掌抓了個空,趙然終於聽見他吐出了第一個字——「咦!?」

四師兄一直懷抱著的那柄大劍終於出手了,剛從他懷中飛離,再見時已然深深插在大榕樹樹根纏繞環抱著的一塊石頭上。

整棵榕樹,連帶樹冠上披著黃袍袈裟的老僧,都瞬間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一般,整座山丘上只剩下一個盤膝而坐的白衣僧人。這僧人歲數不大,看上去也就和趙然差相彷彿。此刻,這白衣僧人渾身顫慄不止,嘴角鮮血不停流出,小半個僧衣都被染紅了,他的心口上正插著四師兄適才發出的那柄大劍。

白衣僧艱難地將雙手合十,誦了句「阿彌陀佛」,然後道:「原來你早就看破了……」

四師兄面無表情,冷冷道:「功法高明,可惜層次太低,區區眾法相而已,也敢出來截道!」抬手一招,大劍自白衣僧心口飛出,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落入劍鞘之中。

白衣僧頓時撲地而亡。

四師兄看也不看,懷抱大劍,行至小山丘最高處,一動不動,目眺遠方,一陣山風拂過,吹起黑衣襟帶飄飄。

對於四師兄耍帥般的姿勢,趙然忍不住樂了,這傢伙很懂得擺造型嘛。一旁的朱七姑卻冷哼了一聲:「裝腔作勢。」又向趙然悄聲道:「我就看不慣他這一點。」

眾人上得山丘,來到那白衣僧屍首旁,就見這僧人屍首正在融雪般漸漸消亡,看得趙然嘖嘖稱奇,向朱七姑問詢原由。

朱七姑解釋,說修煉無相功法的僧人都是這德性,死後肉身會很快消散。僧人屍首徹底消散後,白衣袈裟平攤在了地上,內中凸起不定,似乎藏有物件。

童老以木杖將僧袍挑起,頓時抖落幾件零七八碎的雜物。一本道書名曰《五玄指訣》,幾件道門法器如金鈴、拂塵、道尺等物,此外還有兩塊玉牌、一瓶藥丸、十數枚金錢,以及一方巴掌大小的金葉子。

童老伸手一招,兩塊玉牌凌空飛起,被他抓在手中。趙然仔細去看,這兩塊玉牌和童老、朱七姑、四師兄身上的玉牌類似,應是道門館閣中人印證身份的信物。

「是保寧府衡福館的道士。」童老看了一眼,將玉牌扔給朱七姑。

朱七姑看罷,搖頭道:「宗騰化、邢騰秋?不認識。」

童老道:「這兩人是衡福館在保寧府的道門行走,姓宗的我見過,本事尚可,善使五玄指,是衡福館劉鍊師的弟子,兩年前巴山一窟鬼鬧騰得很厲害,就是他破的案子,獨自找上門去,將十三鬼全數滅殺了。另一個邢騰秋我沒見過,聽說也是衡福館近兩年冒頭的俊傑,他曾經挑戰過四師弟,四師弟應當知道。」

風中獨立的四師兄頭也不回,冷冷道:「本事低微,不足一提。」

童老一笑,旋即嘆了口氣:「沒想到都折在這裡了。」說完,他將道書、法器、玉牌等物統統收攏在袖中,道:「落在修煉小無相法的妖僧手上,他二人恐怕屍首已不可得,回頭我將這些物事送還衡福館罷。」

地上還剩那方薄薄的金葉,童老也攝入掌心間檢視,一看之下臉上不禁微微變色:「原來是萬法寺的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