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並非真眼,不能視物,卻能分辨天地執行的氣機。鼠妖的天眼層次很低,不能用於鬥法,但卻能夠看出陣法中的氣機執行軌跡,找到其中的破綻。就這一點而言,其實與趙然如今身上具有的本領非常相似。
趙然不懂什麼叫開天眼,但從大卓、小卓道長的神態中看出了危險。因此全力運使五行厚土轉金陣,防止鼠妖逃出生天。
就見這鼠妖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忽南忽北,上縱下跳。如果只是這樣,它依然逃不出去,但既然開了天眼,鼠妖的出逃方位就選擇得極為恰當了。它選擇的方位都是五行相接之處,也就是五行彌合的所在,這些地方的陣法氣機因為五行法器不能圓融為一而略有遲滯之象。這種遲滯平常時看不出來的,但鼠妖此時卻能找到,從這些地方出逃,很有希望破陣而出。
說來也是鼠妖倒霉,遇到了趙然這麼個凡人中的非凡人,如果是別的「凡人」,甚至是修道者中對氣機分辨不敏者——比如大卓和小卓道長,那麼開了天眼之後,就算是困在陣中,也有極大希望破陣而去。
趙然操控陣法已經逐漸圓轉自如,他本人對於天地氣機的把握又遠遠強於鼠妖,此時沉下心神操縱大陣,已經完全不必去目視鼠妖的出逃方位了——他的眼力也跟不上全力發動的鼠妖身形。他運用自己頭腦中對氣機的敏銳感知,去察覺陣法中五行運轉的薄弱環節,不停操控五行法器運轉,鞏固相接之處。同時,他還調動銅鏡、風鈴和木劍三件法器,針對性地加強薄弱之處,或守衛、或攻擊,總之想盡一切辦法阻擋鼠妖闖陣。
趙然凝神操控法陣之際,大卓、小卓道長也沒閒著,卓騰雲在陣中攔截和追逐,卓騰翼則在亭上不停的扔符。直到這時,才顯出小卓道長的本事,就見他左右手一齊開工,嘴皮子極快的顫動著,手中符紙如不要錢一般拼命拋了出來,金黃的符紙漫天飛舞,從各個角度飄向鼠妖,在陣中爆起一片片火花。短短數十息間,小卓道長共扔出一百零三張火符,這份功力堪稱驚豔。
鼠妖終於在三人聯手之下被徹底封住了去路,趕上前去的大卓道長舉劍刺下,從鼠妖肋部透入,在咯吱咯吱的金鐵交鳴聲中,將鼠妖刺了個通透。
鼠妖一死,趙然便將羅盤撒開——他已經雙手顫抖,渾身大汗,猶如剛從水池中撈出來一般。這一役,趙然透支心神,耗盡了精力,臉色蒼白,彷彿大病一場,趴在八角亭上,喘息了半天都沒體力挪動一個指頭。
小卓道長提著趙然下了八角亭,從囊中取出一粒青色的藥丸,塞入趙然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如一股暖流般沿喉而下,散入四肢百脈。得了藥力相助,趙然終於緩過神來,在亭中斜靠著欄杆坐起來,看著大卓道長處理鼠妖的屍首。
小卓道長在亭中照顧趙然,見他臉色恢復紅潤,點頭道:「也不知這鼠妖哪裡得了諸般奇緣,不僅能夠攝魂,而且還開了天眼……若是再等他吃了紫府朱果,恐怕為害更重。這妖物擅長遁逃,實是難以捕捉,這一次你功勞不小,卻是辛苦了。」
大卓道長將鼠妖屍首處理完畢,又將盛放紫府朱果的木匣拾起,察看之後一併放入囊中,這才走過來,也不說話,只是微笑著向趙然頜首讚許。
小卓道長續道:「我們此行便要回山,須將一應經過向館裡稟明……紫府朱果也須交回去。」猶豫片刻,又道:「這紫府朱果不能與你,一來太過珍貴,二來給你也無用,反是害了你,望你能夠明白。」
趙然點頭,道:「二位師叔放心,師侄不是心胸狹隘之人。」
小卓道長含笑道:「你也放心,我們也非小氣之人,你今日的功勞不小,我等回山後自會稟明,屆時館裡定有犒賞。」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適才餵你服食的是養心丸,瓶中尚餘兩粒,你回去後若是仍覺不適,再服第二粒,若是已然無妨,便收著將來用。這丸藥煉製不易,莫糟蹋了。」
趙然接過瓷瓶,謝了大卓、小卓兩位師叔,三人一齊出了羅家宅院,並行返回。途中遇到戰戰兢兢躲避在外的羅家上下數十口,趙然告訴他們妖物已除,可以回去高枕無憂了,羅鄉宦千恩萬謝,這次卻大方了許多,拿出一張百兩銀票以為酬謝。
大卓和小卓道長看不上這點銀子,是以都入了趙然腰包,至於被鬥法波及得一片狼藉的後園,自有羅鄉宦自己收拾,趙然也不用去操心。和兩位師叔分開後,趙然便迅速返回無極院。這一次雖然很刺激,但確實太累了,他須得美美睡上一覺才可。